那掌门与城主吩咐的食物就在一旁。似乎是考虑到他在擂台上受了伤, 送来的都是些清粥小菜, 但基本都是灵食。秋博宇再看那似乎就是随手丢在桌上的纸包, 里边是未曾动过的禽类翅膀，观真君以往的行动，虽然不是热菜, 但应该是可以直接上手吃的食物。

会不会是真君留给自己的食物呢？

秋博宇想到周祺然那番冷然的态度，有些小犹豫。但是回想起周祺然以往的行动——真君似乎意外的, 十分心软？

少年坐了一会儿，默默地将那包灵食收入了空间道具之中, 再去吃那侍从送来的食物。简单吃完后，他继续分析那些碎掉的木板。

将木板的底盘拼了起来后，秋博宇比了比大小, 突然发现这似乎是洗澡用的浴桶。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浴桶会碎了，还是碎了两个呢？

结合柜子顶里的摆件有灵泉, 秋博宇觉得, 事实不会是自己刚刚想的那样子吧……

这屋里有人用浴桶灵泉入浴，而后因为各种原因，浴桶坏了, 然后用了第二个浴桶, 然后又坏了。

秋博宇将所有的碎片取出来，又在屋内翻了翻，找到了一些掉到角落里的木板碎片，将它们一一摊开, 细细端详起来。

看裂纹的走势，这两个木桶似乎都是被外物击中，从某个点开始爆开毁坏的。特别是第二个，看到它的时候，秋博宇便感觉背后有些发疼。

他再对比了一些墙上破洞的走势，以及可能是摆放木桶的地方。

根据情境推测，昨天他不会是被真君一巴掌扇出去，砸破了这木桶，又穿墙而出吧？

……感觉自己没死可真是顽强。

如果是洗澡的话，那也难怪仿制的贴身衣物会被发现了。

以及……

他难道在真君面前……脱去了衣服？

完蛋，想想便觉得有些羞耻。

待羞耻感稍微退去，秋博宇便继续。越是深入观察，秋博宇越是觉得，周祺然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不近人情。他嘴上不留情，说着那些刻薄的拉开距离的话，却又在这种小地方容忍着自己的放肆。师尊曾经说过，自己的妖化状态可以说是疯了一样迷恋着真君，不管不顾地要往真君身上靠。

而真君明明可以靠最普通的护体灵气来回避他的，但是至少师尊描述的情况里，真君最多是用阵法来困住他，并没有那般简单粗暴将他弹开。

想到他刚刚的冷言冷语，与留下他最爱吃的灵食这样的小举动。秋博宇忍不住在地上滚了两滚……为什么真君要这么好啊！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样有些小别扭的真君有些可爱啊！

滚完后，秋博宇便起身，整理起这个房间。他目前什么也不能做，真君没说什么，他也不敢贸然离开这个真君的房间，索性给自己找点事做。

周祺然留在小庭院里的阵法并没有那么细致，他只知道有没有人试图进入那里，却并不知道秋博宇会在那里做什么。反正他也就当那儿是一处睡觉的地方，没放什么自己的东西在那里，随便那傻球折腾去。如果傻球晓得自己离开，那便是喜大普奔。他又能悠闲看戏了。

今天下午这场，乃是卓安十分关注的场次。原因无他，他的宝贝女儿，上场了。

虽然并没有参加第一天的抽签，但是这么多场，总会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到来，在周祺然的设置下，遇上这种情况石碑自己便会补足人数，凑够千人。

卓夜雪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场被抽到。但是已经看了几天的比赛，对于上场她也不惧了。虽说一开始会觉得打到后来有些血腥，但是她没想到那熊老四会主动来找自己，说，若是自己能保证不受重伤安然退场，就会准备灵食给自己。

这顿时就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不受重伤安然退场，那不就是站到最后吗！她有这个自信！

看着那大小姐一上场便踊跃作战，长鞭一扫，就有几个猝不及防的修士落了场，赛程未半，这位娇俏可人的大小姐一时之间便招揽了不少仇恨。

“小姑娘蛮踊跃的嘛。”周祺然轻笑一声，看向卓安，“你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猛药？”

卓安一脸镇定，但眼中一丝后悔闪过，“……别说了。”

“我猜，你是委托那熊老四代你传话，让那大小姐尽量保自身。结果现在发现，那话发生了歧义，反而让大小姐奋勇当先了？”

“……天枢道友，你知道得还挺多。”卓安憋闷道。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猜的。”周祺然笑道。嘴角扬起带着几分欠揍的弧度。

这些事情，当然就是系统告诉他的啦。

不过以卓安习惯性的含糊其辞的说法，熊老四完全不加修改地转述，那略显单纯直率的小姑娘会误会似乎也是必然的事情。不过周祺然还是挺欣赏这个小姑娘的，大约算是同为吃货的同理心吧。他甚至已经悄悄将灵力探入石碑虚影中，若小姑娘有被人攻击要输的迹象，就提前一步将她送到擂台之外。虽然以琼霄派的身家，治疗伤口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这些皮肉之苦，还是能不受就不受的好。

不怪周祺然不看好这个姑娘，实在是她一上场就太惹眼了，送下去了不少人，令那些修士看得牙痒痒。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节奏下去，小姑娘的全力输出保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被群起而攻之而落败。

长鞭挥舞，击开一众想要靠近的人，卓夜雪皱着眉，鞭子越舞越快，残影逐渐炼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圆，将自己牢牢护在里边，让那些徘徊着想要下手的修士寻不到契机。

“这卓大小姐，鞭法倒是舞得不错。”

“你也不想想她的出身，她可是琼霄派掌门呵护着的掌上千金呢，而且还天资过人，再养些年，说不得就要继承一个偌大的琼霄派。谁要是娶了她，可就得到了一整个琼霄派的陪嫁了……”

话未说完，那位修士突觉身体呼吸困难，像是被哪个人给掐住了脖子那般痛苦不堪。他的同伴见这位修士突然这样子了，面上露出惊慌，忙问“没事吧，你怎么了！”

过了会，那修士终于恢复了，只是面色苍白，眼中挤满了恐惧。他紧张地往主位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是心有余悸。

他的朋友一见，那还不懂，便道，“早跟你说了慎言，看你说的什么胡话。那卓夜雪大小姐能是随意谈论的存在吗？卓安掌门可是在这儿呢！”

“我……我……就是一不小心。”

“不小心个头！”那修士数落道，“你以为那些高境界修士哪个是好惹的，真当个个是天枢那样可以随意说说的……啊！”

那修士被当头一击，这次便找得到出手的人了，他抬头，对着身后的人吼道，“你做什么？！”

“天枢真君可以随意编排？”那人冷笑道，“笑话。”

见状，那修士也自知有错，忙道，“是在下错了。”

“知道便好。看比赛吧。”

旁边的见到此情此景的修士，神色各异。在这赛场里随意谈论琼霄派相关，就比如那卓夜雪大小姐，便会遭到小施惩戒，基本可以猜到是何人出的手。而天枢的风评转变了后，敢谈论天枢的结果便直接了些——会当然挨揍，那些巡护的人见到事情发展的起因，也权当没看到，反正这么大的观战区，出点小乱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

那些被打的修士只能吃哑巴亏。这样的次数一多，修士们便也不敢谈论天枢真君了。只除了像那两人那样一时忘记了禁忌的人。

场上不少修士同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这些周祺然自然观察得到，便传音给卓安，道，“怎么？那些人怎么得罪你了？”

“一群鼠辈。”卓安显然心情不佳，想来是捉到了不少敢谈论卓夜雪的修士。“妄想通过我女儿获得种种优待？他们怎么敢！”

“息怒息怒。”周祺然道，“你也知道，有些家伙一辈子也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就吹牛皮的本事吹破天，还有妄想的能力无人能敌。”

“你这话倒是中听。”卓安道，“天枢道友想来颇有感触，莫非以前遇上过这样的人？”

“并不。”周祺然道，一时兴起，他便突然道，“在我的家乡，有不少的书舍。书舍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卖小话本的地方。”

“这种地方如何？”卓安难得听到天枢愿意谈论自身，当即便有了兴趣。

“话本嘛，自然是各式各样的传说故事，你猜猜什么样的话本儿最畅销？”

“……文采斐然，读来颇有内涵之作？又或者是修仙时的心得体悟？”卓安没去了解过常人看书的口味，便下意识以自己的口味进行猜测。

“哈哈，那些反而是滞销冷门之物。”周祺然道，“我家乡那里啊，大多是凡人，能出来个修士都属难得。特别是那些话本的作者，可都个个是货真价实的凡人。我便告诉你吧，那最为热门畅销的话本，便是这些凡人写出的妄想集。”

“妄想集？”

“诸如有个气运之子，一路修炼无阻碍，随手捡个垃圾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养只小动物是千年难遇的强力灵兽，遇上个高门贵女，稍微聊两句便非卿不嫁，拿着家族的资源来供着他。跳崖不死，还会捡到失传的功法；他是金刚躯，敌人怎么致其于死地都会让他找到办法花样复活，而敌人命比纸薄，一捅就一了百了。豪门贵族的男子，不是要被其打败的，就是心甘情愿成为他附属的。”

听完周祺然的话，卓安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也太妄想了些！”

“是啊，大抵那些故事，保持着‘妄想’这个主基调，很多故事就是换汤不换药，一批人赶不同场子。”周祺然道，“但是这些人想要看的，便是这种妄想。”

卓安完全没想到天枢的家乡竟然会是这种风气，忍不住向天枢投以怜悯的眼神——从流行那种风气的地方出来，这天枢也难怪这般性子。

“我说掌门啊，你也别想太多了。”周祺然笑道，“每个地方都是这样的，你敢说你自己没想过自己气运丰厚一切顺遂，杀敌跟砍瓜切菜似的，进阶跟走楼梯似的蹭蹭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