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

“嗯？”周祺然笑容幽深, 带着几分诡异的味道, 看得秋博宇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那般。

“这……是女子的衣裳？”秋博宇迟疑道。

“就款式上来说，确实是女孩子穿起来合适些。”周祺然手中一抖，那衣服便垂了下来, 在周祺然输入了灵力后，舒展开来。

那赫然是一件粉色的罗裙, 大片的绫罗堆叠，使其用色颇有层次感, 毫无呆板单调之感。轻罗为底，纹绣精美，裙摆飘飘, 若是一位身材合适的女子穿上，定能显得柔美娇俏。这件罗裙与修真界常见的女子衣裳相比，显得简洁而又不失华丽, 不会因为太过繁琐而影响战斗, 又不会因为太过轻便而失了华美。

什么叫“女孩子穿起来合适些”？这分明就是女装！

秋博宇只觉额头冷汗滑过，讪讪道，“真君……拿错了衣服？”

“没拿错啊, 就这件。”周祺然脸上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 似乎是在等待着秋博宇的反应，“你比赛的时候，穿这件如何？”

并不如何。

秋博宇小小地观察了一番周祺然的脸色，长叹一口气。似乎也明白真君多半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便找些由头来为难他。只是吧……

“当然可以！”秋博宇眼前一亮，“真君赠予博宇的东西，博宇定然会珍而重之！”

而后他毫无障碍地接过那展开的罗裙，就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若不是嘴角还有些掩藏不住的抽搐，看起来就是个完美的接受偶像赠礼的小迷弟。周祺然拿出裙子来，不过是为了消遣一下秋博宇，看看这小子遇上这种毫不拐弯的恶趣味会作何反应。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保持了一贯的崇拜态度，看起来是毫无意见地接下了他的提议。

周祺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秋博宇的眼神有些变化，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就像是想不出说什么那般归回沉默。

再斟酌一番，周祺然缓缓出口。

“你若是穿着这件上场，还得了好名次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不到接下来的话了，周祺然有些别扭地道，“算了算了。”

说完，几乎是马上便离开了。徒留秋博宇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粉色的，充满着少女气息的，罗裙。

夜空之上，周祺然乘着一叶小舟，在汾安城周围飘啊飘，看着空中皎洁的月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

因为接收不到周祺然的内心数据，系统只能开口询问周祺然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没什么。”周祺然平了平心绪，皱了皱眉，道，“我怎么觉得那傻球不知不觉，就摆出一副和我关系很好的样子？”

因为他一直在根据你的反应做出相应的行动。而你大半情况下都没意识到这暗地里的小心机。

系统憋了这么久，终于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些成效。眼看秋博宇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她自然不会开口解说来煞风景。只是心中的疑惑一直存在——为什么那小球的行动和性格，就像是为周祺然量身定做的？

没有任何一处数据有问题。秋博宇因为出身问题，思想阴暗不敢对人报以善意。而这样排斥的态度反而会引起周祺然的兴趣。更别说周祺然去找秋博宇的时候，周祺然自己说他一系列任务都做完了，觉得有些无聊。而之后小球的看法在某一个阶段突然急速转变，从一个防备着的受恩者转变成了一个疯狂崇拜周祺然的粉丝。再然后，通过这样的表态和疯狂，让周祺然疏于防备，让周围人将自己与周祺然联系在一起。

或许周祺然自己都没发现，这几日汾安城提到那位无名少年的时候，总会带上天枢真君，仿佛这两个名词是绑定在一起的。之前的事更不用说，在新认的师尊面前，秋博宇不断强调周祺然的恩情，也让骆元白对秋博宇跟着周祺然的行动毫无异议，甚至和她一样，产生了顺其自然的前提下，撮合一番的心理。

秋博宇正在将自己绑在周祺然身上。不止是身体上的追随，还有大众的印象。

【根据行动数据，小球确实是对你十分崇拜。】

最终，系统只能给出这么个套话，

“崇拜什么的……”周祺然道，“他现在这般听话，可是保证不了以后。他现在也就是慕强，待到来日他实力超过我之后，那恐怕就风水轮流转了。”

从没听过哪个粉丝功成名就之后还转头回去给自己当年的偶像打call。

【……就算不根据数据来分析，以现在的小球的成长环境，你觉得他会长成你想象中的模样？】

“啊？”

【数据的养成依托于前期给予的环境。而数据自身也会组成一个环境。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数据，只有发现得不彻底的端倪。父亲一向是这么对我说的。你一直在想的小球态度问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不还是看他身周的环境吗？】

似乎是习惯使然，谈到这类理论性相关的话题，系统总是话多那么一些。哪怕在旁人听来，毫无音调起伏的机器平板音十足怪异。

【也许你可以从现有的环境条件来思考一下，小球究竟会不会成长为你想象中的人物。虽然根据数据，“主角光环”这类的规则一直是绑定在小球身上的，但是并没有任何的数据证明，有了这些，小球就会按照既定路线走。】

这也是系统刚刚走出来的牛角尖。以往她也是觉得主角再怎么样也会走回原文的路线，之后的成长虽然被周祺然影响得太多，但是长成差不多的性格还是有可能的。但是经过这段日子的思考，她突然觉得，说不定周祺然的态度才是正确的。如果没有周祺然一路捣乱，让数据一直以来混乱无比，她也无法短时间内读取到诸如“主角死亡世界崩溃”这般的核心数据。

“哦。”

周祺然反应平平，就像是听了个无趣的故事，轻轻哦了声，便算作回应。他转头看向云霄大比的赛场，而后长舒一口气，道，“算了算了，讨论这等无趣之事做什么？”

系统知道，周祺然又在逃避了。

周祺然只是没想到，秋博宇能够疯狂至那等地步。他随手拿出那件女装，不过是想调侃一下这小球，却没想到他那般坦然地接受了，不给周祺然收回的余地。但凡秋博宇有些许的抗拒和拒绝，周祺然欣赏一下他那番脸色后便会将东西收回。

这傻球，还真是成了一个偶像指哪打哪的存在。哪怕他的“偶像”并不想指哪里，他也会自己锁定目标继而出击。似乎从自己闭关五年出来后，这傻球就变了太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便，依旧是那个满目憧憬的小孩。

主动给自己洗刷舆论，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用着他认为是好的方法对待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他世界的中心，他的世界绕着自己而转。周祺然很不适应他这样的热情，这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献给自己的热情，带来的只会是浓烈的不安。秋博宇越是这般对自己好，周祺然越是怀疑这份浓烈的热情能够维持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更长一些，再短一些？

镁条点燃后，能发出耀眼的光辉，但也只有那么一小刻，烧完只会剩下丑陋的化合物。

周祺然一向认为，感情需要等价交换才能换得长久，而当感情不能维持平等的时候，给予感情更多的那一方便要变得卑微，因为感情是最廉价的交换物。这个道理适用于友情爱情等一切能用主观感情来衡量的事物。

傻球太过热情，毫无保留地将一切摊开在自己的眼前，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维护他，竟然让他不知不觉也失去了距离感，会想要干涉他的行动。

这似乎是个有些奇怪的发展。

周祺然本能地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又感觉不出来。麻木已久的心敏感不起来，失却判断的量尺，一切便变得混乱不堪了。

如果那傻球真的能做到那种程度，那么他该如何应对这份炽烈的情感呢？

他要怎么办？

他不想成为母亲那样抱着感情卑微到尘土里的存在，更不想成为那个男人那般的人，空抱着庞大的感情，却将那感情换做了利刃，狠狠地割伤了身边的人。不论是相信他的，还是爱着他的那颗心，都在这样的伤害之中，不再跳动。

云霄大比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连几天的分组战，明明是比千人大混战激烈得多的战事，但是观众们在看的时候，忽然有种描述不出来的空虚感。

这分组战，感觉上似乎和往年一样？

本来就该和往年一样啊，毕竟规则又没被动过。

除却最开始两三天的修士们上场后气势满满，到了后面几日，就和以往的感觉一样了——强势的修士上场之后选择用最快的手段干掉对手，而察觉到自己弱势的修士便会转换策略，一路闪躲，将自己觉得拿得出手的技艺使出来，就像是表演那般献给观览台的各位大佬看。

若是往年，这样的战斗氛围已是十分不错的了。强者晋级，弱者更好地展现自己。但是经过养蛊般的千人混战环节后，再看现在的分组战，便有些……提不起劲？或者说是，缺乏刺激？

掌门们本来都摩拳擦掌准备好物色那些看起来是散修的存在，同时观察一下自己本门派弟子的战况局势。但是越是看，他们感觉自己的挑选眼光似乎被千人混战环节给提了上去。

这个台子上那两个修士的战斗慢腾腾，是商量好了互相展示对方的功法吧？那个台子的修士除了逃还是逃，就不能出手反击对手吗？我去那边那个台子！那剑修是个傻子吗，一招都没砍中对手，倒是把擂台砍得一道一道的，你是来与擂台对战的嘛？！

卓安看着场下的情况，经过这几日的比赛，他几乎是很快就想通了关窍——竞争力问题。

千人混战场谁都可能留下获得晋级资格，加之天枢加了如此之多的奖励，几乎是让那帮子修士模拟了野外夺宝时的境况。这个时候修士们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来争得那机会。但是分组战的战斗晋级人数是固定的，一天只能有一人。自觉晋级无望的散修自然不会将战斗看得太认真，转而是研究如何让小门派能一眼注意到自己。要知道不同的修士之间，门派邀请开的价码可是不一样的。

几日的战斗看下来，赢家胜出败者退场，虽有几场争斗颇有看点，但到底失了第一轮的血性，重归带有些表演性质的对战。

这下可不仅仅是卓安，那些小门派掌门也暗暗地看向天枢，等待着他开口搞事……啊不是，等着他调整规则，改善一下眼下毫无血性的战斗氛围。却没想到那人一直在观览台上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没有主动站出来的自觉。

观众们也在暗暗期盼天枢站出来，好增加一下比赛的看点。但是那人似乎是没了搞事的心情，安静地坐着。

观众们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等待，也是这么能折磨人的事物。他们越是等待，越是心痒，哪怕觉得现在的战斗其实不比千人战有趣，有人还是坚持每日买票进场报道，为的，就是天枢真君这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

系统接收到这些数据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无语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习惯成自然。要知道若是没有小球潜入人群之中疯狂带舆论的风向，指不定这帮人还怎么担忧周祺然会突然在大比中搅局——这是云霄大比开赛前，位列讨论度第一的问题。那些修士并不讨论天枢会不会在赛场搞事，他们直接讨论那天枢会用什么方式来搞事。

只是包括系统自己在内都没想到舆论会这般逆转，而修士们看待天枢的搞事的心态也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