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齐泽辉显然没有注意到。
“董舵主,”铁盛标的声音已变得十分平淡,“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走吧……”
齐泽辉干笑了两声,从他脸上那难以隐藏的尴尬神情可以看出,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一局玩得有点太过分了。
铁盛标最后一次躬身拱手,然后退了两步,转过了身去。
临出门前,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董舵主,保重。”
二人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铁牛帮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齐泽辉仍是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捻起地上散落的药材,装回小托盘中,递给了躲在一旁的老人:
“老人家,这沾了灰,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别,别过来……”老人家害怕的抱住了头,“二……二位丐帮的大侠,别……别动手,放过老汉吧……”
哗啦——
托盘翻覆,药材再度洒落了一地。
肖?转身走出了医馆,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
……
又是夕阳西下,赤霞漫天。
齐泽辉呆呆的坐在小河边,双眼无神的望着水中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慢慢的,他发现河水的倒影中多了一个人,一个提着酒缸、酩酊大醉的男人。
“板扎,你回来啦?”齐泽辉大喜的转过身去,“我找你找半天呢,你怎么想起去买……”
嘭!瞬息间,他脸上就已挨了沉闷的一拳,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掉落进半人深的河水里。
他呛了几口,匆忙爬起身,揉了揉脸颊想要吐口水,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打我?还下这么重的手?”
肖?醉醺醺的瞪着他,松了手任由沉甸甸的酒坛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摇摇晃晃的举起手指向齐泽辉,瓢着嘴大骂道:
“我……我……我打得就是……是……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再度冲上前去,对着齐泽辉的小腹又是一拳。
“干你娘!”齐泽辉踉跄着退了几步,险些栽倒下去:
“你丫的,来真的?”
肖?挺着一张大红脸不说话,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想法——
就是要来真的!
“好!那你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齐泽辉也来了火气,挡下一拳后,也是飞起一脚踢向肖?侧颈,将后者踢翻在水里。
“呼——呼——”
肖?摇摇晃晃的从水中站起来,甩了甩头发,再一次对自己的好朋友挥起了拳头——
嘭!
啪!
轰!
噗通!
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此时却是毫不留情的在湍急的河水中,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起来。
两个人都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此时杀红了眼,谁也不肯让着谁,带着满肚子的火,都是把对方朝着死里打。
或许是酒精麻木了痛感,让他无所畏惧;又或许是心中的愤怒远远大过另一个人,二人厮斗了好一阵子,虽然都是鼻青脸肿,衣衫褴褛,但最终还是肖?将齐泽辉半个身子按在水里,锁住了脖颈,浮浮沉沉。
嘭!他扬起手,对着身下的好友就是一拳。
“混蛋!”肖?大吼道,“你忘了我们出来混的初衷了吗?”
嘭!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
“我们出来,是梦想成为大侠的——”他撕心裂肺的大吼着,“不是让你去作威作福,与那些奸党恶人同流合污的!”
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打在齐泽辉的脸上,他却没有动,好像没有痛觉一般,只是痴痴地望着天空,全然放弃了抵抗。
“说话啊,你给我说话啊!”
肖?大声嘶吼着,声音却慢慢变成了哭腔。终于,他打累了,伴随了最后一拳的落下,他提起齐泽辉的衣领,转而把他扔到了岸上。
嘭——
齐泽辉已然全身湿透,他在岸上翻滚了几圈,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四仰八叉的躺着,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
肖?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悯,他捂住脸,痛苦的跪在湍急的流水中,放声大哭起来……
……
终于,酒醒了,哭累了,夕阳完全落下,迟暮的天空一片深紫色。
齐泽辉似乎也躺够了,他麻木的手脚动了动,艰难的支撑着地面,缓缓爬起来。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裳,随即转过身去,站了很久,终于开了口,却只是短短六个字:
“还能做朋友吗?”
跪在水里的肖?肩膀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做你娘的头!”
终于,这一次,他也对最亲近的人,说了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