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三王因为节节兵败，出了内讧。梅香知道时，方泽已经拿着新采摘下来的一罐茶叶放在她面前，让她煮茶。

梅香放下手中摆弄的药草，心知他心情大概不错。

“这是新茶，猜测你或许会喜欢，我便跟郑将军讨要了一些。他家中有一个很大茶园，清明时节时，他们采摘了一些，之后杀青晾晒后，便拿过来给辛苦打仗的将士提提神，我当时喝了一杯，觉得不错。”

梅香接过，打开茶叶罐，一股新茶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好茶。

泡了一壶，两人对饮。

今日的天气不错，抬眸能看到玉兰花开和香樟树叶蓬松似地长着，从嫩黄的叶到现在的郁郁葱葱，她错过了许多美景，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些日子，她虽说错过了美景，可却没有错过美好的人和事。将士受伤，周边的百姓有听到的，自发自顾地组织人送来一堆伤药和粮食。梅香记得他们吃饭都有些困难。

感动，似乎就在那么一刹那。

“香儿，你有想过以后吗？”

梅香捧着甘甜的茶水，愣了愣。

“有想过。”

“你设想的以后是什么样的？”

设想的以后事什么样的？梅香看着方泽，看着眼前诗纹青瓷杯中飘着的绿色茶叶，把自己真的设想过的场景讲给他听。她从未在人前这么讲过自己的心中话，可是如果是方泽的话，她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方泽给了她绝对的安全感，自从遇到他，她所行所喜，他都知道，她所怕所恶，他也知道。他会在人前面冷心热，在她身旁面热心也热。

“我设想的以后，“她顿了顿，“有你。”脸微红。虽说他们已经成亲，可她从未当着他的面许下过什么诺言，当然，他也很少会说。

他们都是喜欢把自己的行动来证明的人。可后来，她发现，说出的诺言如果不是轻易许下的诺言是没有关系的，只要你说出那句话时是发自真心就可。

真的有心而发的东西是最能感到人心的。梅香想要让面前她最亲的人感知到她的真心。

方泽听到，果然心情更好。

他一直没有希望她能当面讲出对他的诺言，因为许诺这件事，似乎是男人应当做的事情。女子也会许诺吗？或者说也能许诺吗？他知道是会的，是可以的，可是，他并不会特意地要求她许下什么诺言之类的，那种说出的要求，特别像逼迫出来的东西，真正的喜欢真正的诺言不是那种有心而发的东西吗？既然是有心而发，他自然不会逼迫。因为在他看来，情之所至，自当言表心情。

她此时就在对他言表心情。

原来不需要等多久，她就会喜爱上他。

不管是何时喜爱上的，她都不会看到萧珩时，情绪低落吧？

记得一月前，他给她的眼上系上白色的绢布时，手脚慌乱出汗的情景。他以往喜欢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如今，他担忧自己的手心会出汗，会让她感到异样。

她诚然没有感到异样，因为，她是看不到他的。可是他却是能看到她的。

他还记得，萧珩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如果他松手，萧珩定不会犹豫地冲过来。

他当时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打开她眼上的绢布。

香儿还是不要看到萧珩吧？就让他做个缩头乌龟吧，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患得患失。以往的自己是从未有这种的感觉的，可自从遇到梅香，他发现原来世间的情绪有千千万种，而他熟知的只有两种冷漠和麻木，太过让人容易失去对生活进行下去的欲望。

她还在接着说，嘴巴一张一合的。

她在说他。

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他看到她上前握住他的手，跟他说：“以后，会有炊烟升起的小院子，会有小院子里的梅花树还会有梅花树下奔跑的不大的孩子。”

他愣了愣。

她想的很多，他有些意外。本想随便问问她，却不想她的话突然变多了，似乎可以不用他回答，她也能这么一直说下去。

她变得话多了起来。

她口中描述的画面，是他也曾想过的。

原来，他们一直都这么心有灵犀。

“那我需要提前学学种树。”他对她说，“香儿想要种上几棵？”

“我贪心的话，是不是可以种上满院的树？”

满院子的树啊？那是真的贪心。

“风水会不大好。”

“我不贪心的话，只要一棵就好。”

方泽想了想：“一棵会不会太过孤单？”

梅香摇头。

“为什么？”方泽觉得或许她从来不觉得一个人一棵树会显得孤单，有些好奇她的原因。

“即便是一棵，之后，通过我的努力，我也会把它种成满院的树。”

方泽知道她十分念旧，在新与旧之间，她喜欢选择旧的，有时候，有些东西已经破旧不堪，她也会不舍得去丢掉。在她看来，这些陪着她度过的过往岁月从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变得破旧，反而会随着时光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发光，就像粮食慢慢沉淀下来便能酿成美酒，她也能。对此，她深刻相信着。

听到她的回答，方泽听到不由地笑了起来。果然她的想法真的是奇思妙想，完全与众不同。她既然喜欢种上满院的梅花树，他陪着她便是。

她的故乡是梅城，喜欢梅毋庸置疑。她喜欢的东西，他也会变得喜欢。她念旧，他何尝不念旧。只是，他从都内敛，不外放。

“我同你一起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