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昭今日是真体会到了。
她同云礼也就月余未曾见面,可恍惚间却觉得相隔半辈子。
这可真是栽进去了。
她在心里失笑。
进门后就瞧见云礼跪坐在窗边的矮几前,身姿挺拔,眉眼坚毅,两颊却有些消瘦,她忍不住皱眉。
“怎瞧着清瘦了许多?”
云礼自己并无感觉,只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见沈昭走过来时,眉眼间仍带着几分疼惜,便轻笑一声,“你只管放心,我可不曾亏待自己,吃食一日未断。”
沈昭听他这般说,顿时微眯着眼笑了起来,一面在他身侧坐下一面说道:“堂堂永嘉侯世子,还有谁能断你吃食不成?”
云礼只扯着她的手,但笑不语。
沈昭见此,却在心里叹息了声,继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好端端,怎要跑到辽东去?侯爷就不怕你身子骨吃不消?”
“并非多大的事。”
云礼含笑看着她,眉眼柔和。
“父亲早些年在辽东任总兵时,一直同关外的人做生意。眼见他回京时日渐久,商贩们起了异心,这才出了差错。父亲之意是辽东事务总要交于我打理,此次便算练手。”
言已至此,沈昭自不会再起疑心。
只微沉着脸道:“眼下京师是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争斗不止,谁也不肯罢休。你若去了辽东,反倒避开一劫,未尝不是好事。”
近来,因靖安侯旧案,朝野内外谣言不止,以致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无意站队之人,更是上朝紧闭嘴巴,下朝紧闭门窗,生恐自身被搅进夺嫡之争。
云礼神色间亦露出几分感概。
“不曾想当年震惊朝野的靖安侯通敌案,竟是一场阴谋。难得的是九皇子还有本事在多年后掀起风雨。一旦翻案,只怕就是三足鼎立了。”
“未必是三足鼎立。”
沈昭却微微摇头。
“慕容禛近来动作频频,怕是命不久矣。”
云礼闻言一怔,继而明白过来。
“榆林马市和福州海运皆握在程党手中,眼下出了差错,程党没来得及遮掩,他们却上赶着示好……确实是嫌命太长。”
说到这儿,他不禁担忧起来,仔细嘱咐道:
“不管如何,他们这般行事总会惹些风雨。且靖安侯旧案虽是九皇子在后头主使,可你外家七表兄眼下已回京,旁人总会多想些。你待在京师定要小心为上,手底下的探子更要谨慎行事,切不可让人握了把柄。”
云礼这般想是因为比较了解余家境况和沈昭的心思,可此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过一世,一旦慕容祁重获恩宠,余怀梓履行诺言也好,遵从内心也罢,总会与对方站一起。
届时,众人的猜疑就免不了了。
尽管如此,沈昭眼下也不敢同云礼多谈,只道:“你只管放心,我在京师待了数年,风雨何时停过?仍是平安无事。倒是你——”
她顿了一下,忍不住用力回握对方的手,仿佛这般就能将对方抓在手心。
“辽东这些年也算不得太平,女真各部落野心勃勃,好在管的人是英国公,提前给他去封信罢,往后还能有个照应。”
“这事我自有分寸。”
云礼听她絮絮叨叨,眼底笑意更浓,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