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都又托你干什么来了?”
崔以欢放下手中的活计,方抬眸又垂下首,她将红纸缓缓展开,日头透过层层树影落下,落在以欢的剪纸上头,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桃花模样。
“小平都瑶高兴坏了。”
我将腰间别的璎珞取下,握与她手中,触了她的指尖的余温。这是我取羊脂玉刻的,白玉无瑕,京娘替我打了络子,我刻的岁寒三友。我自小爱岁寒三友,这纹路精心,错杂而不乱,茂盛而不杂,是我偶然梦中的灵感,是我今生画的最好的一幅稿子,是极好的玉。
且看她盈盈一目瞪向我,信手将我的璎珞扔了出去,我霎时一愣,目瞪口呆瞧着她。
“你凭什么扔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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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亭中,我张弓拔弩瞪着她,满面的愠怒。她是我如今最最厌烦的人了,瞧着清丽的容貌,一副蛇蝎心肠,外表是甜糯糯的,切开来是黑的。
我气不过,推搡了她一把,软玉在我身侧低语安慰,我却不然,再看那傅女,半分歉意也无。什么人啊,原本我十分喜爱的,如今只想手握刀刃,一剐了之。
“你还笑做什么?你今日若不道歉我与你没完。”
我起身,身量高她许多。我只恨自己不是《乐府诗》的木兰女郎,取长剑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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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手臂上有问题不是,怎不宣太医瞧瞧,乱扔人东西。”
彼时我是心高气盛的年轻女郎,从未有人告诉过我要忍让。我性子直率,自然不会去忍让,我绝对不愿如此善罢甘休,那是我苦心刻成的璎珞,是呕心沥血的好物件,至少我钟爱,容不得旁人这般无礼作践。
我见过极凶的小狸奴,我想我大抵也是一般眸中放火的模样。
“你说,你怎么个赔罪之礼法。此玉是独一无二,你何处再寻一个来,即便是寻到了,我也不愿要!”
我气急败坏看着她戏谑的暗笑,若我再忍不住,定是气得浑身战栗。
她意要我远离,我又何尝知道,即便我知道,又是为何呢。我只一愿叫她赔我玉,一日不满意一日便不放过她。
可命运不公,还是教我缠上了她。
待要垂睫取了袖口系的紫藤花帕子来拭一拭嘴角,乍然就听了一句娇蛮的话儿,里头三分生涩,七分不惯的,把怜止惊得抬头去看对面的人,堪堪笑出声来:“妹妹真是……”
对面人颊若浮霞,忽觉得逗一逗沈氏也颇有趣,自个儿说再多得话,能换得她这几句欢颜笑语已然不易。如今像是摸透了其中关窍似的,只将眼波含笑迢递,“这才是入门呢,若是再骄一点,大约要这样说了。”特意清了清嗓,却是把方才人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沈妹妹,往后你只许与我好,再不许与旁的了。若被我瞧见你还有旁人——”
作势在小几上一拍,十足十的娇纵样子,话音里却绕着软:“姐姐就不依了!”话音方落,便转头咳了两声,就势掩过了忍俊不禁去,因此听了她后话的时候,还在方才笑闹的余韵里没待收回。
程氏。她想了一想,这可真是纪姐姐还没说什么,沈妹妹先有了旁人。却不好与人冷脸,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又是这样满心乐意地许了程丫头的干娘,自己再失落,也只能甘居人后了。只做无事发生的样子,笑追着她的话不放:“我晓得了,庆容华到底是悄无声息地就摸了过来,你们俩暗渡陈仓。”手上搅着帕子,挑眉续道,“好啊,那我等着你与娃娃一起叫我纪姐姐的时候。”正是时,乳娘打帘儿抱着平都小步赶了进来,一抬首便见着以欢阴沉沉的脸色,“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平都仍是嚎啕大哭着,一张白净的脸哭得涨红。
以欢心急又气,酿酿跄跄上前几步去直接一个巴掌扇到了乳娘面上,她怒极反笑:
“你是如何带小公主的?”
乳娘支支吾吾的说着缘由,原是平都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玩意儿唬住了,乳娘恰好去小解,回来便见着平都哭。
以欢见着这乳娘说话含糊不清,心下更是大怒,她却是不顾寻春阻拦,挺着大肚子便往外头疾走而去,以欢却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跑到了她的棠梨宫来。
只见棠梨宫墙脚处,一只雪白的毛团子静静地窝着,闻着以欢声响,悠悠然抬起了它的头来,带着几分娇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