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海摆摆手道:“高舞没胆子私自杀我们,至于柳沉沧,他也没理由都养了我们小半年,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取我们性命。再说了,他若真要我们死,也不会用在饭菜里下毒这种伎俩。随便派一个谁进来,咱们现在都功力尽失,不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吗?”
尹柳想了想,觉得有理,也就不再追究了。扭头一看,却见赵钧羡盯着门外,气得一拍他的肩膀道:“看什么呢,那个妖女的美色把你迷住了?”
赵钧羡慌忙道:“当然……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高舞她这次过来,好像肚子比以前胖了一些。”慕容海大笑道:“什么胖了一些啊。小王爷已经被带走一个月了,单独关押,说不定俩人旧情复燃,有了孩……”
话没说完,赵钧羡忽然大声咳嗽起来。慕容海一怔,自觉失言,便不再说话了。
一提到孩子,众人都沉默了。尹柳忍不住道:“梅姐姐带着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出岭南去。”赵钧羡轻轻抚着尹柳的脊背,安慰道:“放心,梅姑娘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尹柳嗯了一声,忽然愤愤道:“我看那五个矮子,一定知道梅姐姐的行踪,可就是不肯告诉我们,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梅姑娘。”慕容海放下酒盅,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她大概要去祭扫一下莫帮主吧,也不知道此行,能否打开她的心结。”
旧都,开封。在经历多少次战火的洗礼之后,这座古城又开始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与银装素裹的北国不同,也与暖意融融的南海不同,中原大地的雪花显得很随意。从白色的天空中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粘在人的衣服上,立刻融成点点水滴。或者被匆匆的行人踩在脚底下,和泥土和在一起。
街边一溜的摊贩,服色各异,到处都是讲价的声音:“你这貂皮摸起来确实不错,可是这上面破了一个洞啊,能不能给便宜点?”反穿羊皮坎肩的摊主无奈了,笑道:“你们汉人啊就是会砍价,我算是服啦。这样吧,您要是诚心想要的话,就拿两件,我给您便宜点。”
“大金国的雪,和大宋的雪也没什么不同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吱呀吱呀的车轮印,一个耄耋老人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感叹着。车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还有一个怀抱双刀的女子,正在闭目养神。
老妇人犹豫许久,轻轻道:“这大过年的,宫里应该也忙吧,你就这么出来,不要紧吧?”年轻女子道:“我已经跟皇上讨了旨意,北上前来追查要犯,你不必……不必担心。”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将眼睛闭得更紧,不知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吁!”马车夫勒住缰绳。车前是一个乞丐和一个年轻僧人,对着车里道:“梅姑娘,少林寺惠岸师父,来接忘苦大师回去了。”
车里面的正是梅寻,而那两个老人,便是纪家老夫妇。老两口都是茫然,不知道这拄着绿竹棒的乞丐再说什么。梅寻睁开眼睛,用刀柄敲了敲车底板道:“忘苦大师,请出来吧。”
“吱呀”一声,车底板居然被掀开了,忘苦缓缓坐起,微笑颔首道:“多谢梅姑娘。”
纪榭轩吓道:“忘苦大师,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从临安到开封小半个月,你就待在这车板子里?”忘苦笑道:“守戒禁食,原本是僧人常做的事情,二位不必惊讶。还多亏了梅姑娘为老衲安排假死,才能出得那大理寺监牢。”
梅寻见忘苦饿了十几天之后,仍然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不由得心中敬佩,拱手道:“大师客气了,若不是您的指点,小女子至今都还心结难解。”忘苦叹道:“岭南之事,也确实出乎老衲意料,只能盼我佛慈悲保佑。至于姑娘你,那对当年由老衲开光交由莫帮主的银镯,终于物归原主,也算是因缘了解了。”
说完,忘苦一点头,转身下了马车:“羊帮主辛苦,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羊裘笑道:“大师哪里话,且不说梅姑娘是莫帮主的女儿,就单是您的面子,我丐帮也必效犬马之劳。”
惠岸走上来,对忘苦拜手。羊裘赞道:“大师啊,这位惠岸小师父的武功实在了得。血鹰帮的眼线众多,内中有不少能手,两三个一起上,连我都奈何不得。这位惠岸师父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他们击败,又不下杀手,”
惠岸听见称赞,并不高兴,反而将头低了下来。忘苦谢过羊裘,转身道:“对了梅姑娘,周大统领似乎已经对您有所怀疑,还望小心。”
梅寻淡淡道:“他若不小心我,我也就不必小心他。”忘苦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莫施主心有慧根,自不必老衲多说。”
梅寻听见“莫施主”,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忘苦两人离开,走出一段路后,忘苦见惠岸心神不定,问道:“惠岸,怎么了?”惠岸道:“故人前来,心中凌乱。”
忘苦微怔,叹口气道:“这番心结,忘空师兄也同你讲过多次。既非你之孽障,何必强负孽债,成了这一段孽缘?”惠岸双手拨着念珠,低头不语。
见忘苦和惠岸走远了,羊裘转身道:“梅姑娘,咱们走吧。”梅寻拱手道:“多谢羊帮主,要不是您安排丐帮弟子假意行刺,我也出不来。”羊裘道:“分内的事,何必言谢。”
梅寻犹豫了一下,道:“羊帮主,您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羊裘想了想,点点头道:“二老身子骨弱,你们在后面慢慢走。”说罢,便脚下轻功如风,转眼不见了踪影。
纪榭轩轻声道:“梅儿啊,咱们不是……去,给你娘上坟吗,怎么……”梅寻回过头,定定地看着纪老夫妇,忽然铮的一声拔刀出鞘,寒光穿透了马车的底板。
纪老夫人老眼中流出浊泪,几乎是哀求道:“梅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梅寻嘴唇颤抖,定定道:“你们告诉我,当年我爹和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榭轩看着梅寻,闭上眼睛,哽咽道:“那是,二十六年前……”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