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此地,此人胆敢向李知焉出剑,出乎众人意料的同时,也有些情理之中,毕竟这人,当年可是与南曲书生几乎同时成名于天下的人物,如今被这些小辈赶超,心中自是不服,且在多年的积累下,想必这修为,已是到了另一番境界,绝对不是这些初入修行界的小辈可比的。
对他修为的认知,群雄还停留在数年之前,让人猜不透其底细。
他的剑,带出一大片白云,也让人摸不清虚实。
不过瞬间便有了答案,只因他的剑,以及带出的那片云,瞬间被赤霄剑上的烈火,搅的粉碎,甚至连他好看的衣服袖口,也撕了个粉碎。直至他退到人群前,呆滞的望着那道背影,并显得不可思议。
不错,正是李知焉的背影,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此人,许是觉得此人不重要,亦或如当日一样,从没将此人放在心中,所以在面对此人时,一股无敌之意,自然流露。
也就是说,剑云公子不是今日败的,在蝉鸣寺那晚,他便败了。
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在蝉鸣寺那日,他的道心便被李知焉摧毁,今日来此,只是延续那一晚的失败而已。
因胆怯而退,他的道心,早已不复通透,再加上这些年声色犬马,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不用说进益,就是回到当年与南曲书生成名时一样,也怕是有些难。
李知焉没杀他,倒非他不想,而是他现在,不想节外生枝,他想留些内力,来跨越这横亘在他与赫连玉儿之间时间长河。
这么些时候,他再傻,也知道这之中,出了问题,不过他并不气馁,因为他目标很明确,就是前方。
赫连玉儿笑的很美,他定要去见见,虽然现在也能看见,但他想近一些,毕竟近些,终是看的清晰一些,看的清晰一些,才能刻入骨子里,灵魂内,只因啊,这样的一面,或许是他们人生最后一面。
想到这,他的眼中,流出一行黑色,他本想流泪,但流出的,只能是这未知物质,他毫无办法。
他迅速在脸庞上拭去两行黑色,继续抬步前去。若别人对你笑脸相迎,而你,却哭着而去,定会显得不礼貌,也定会坏了此间气氛。
他出自山野,但也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不想赫连玉儿看到他如此,继而失了礼仪。
忽然,他眼中泪意更浓,泪水更盛,越想拭去,反而越多,几乎弄花了他好看的脸庞。
在一阵惊讶声中,赫连玉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只见她胸口,鲜血汩汩向下,若非坍塌下的血肉,形成如帷幕一般的“水帘”,便可径直通过赫连玉儿的胸口,看到其背后的坤元殿,让人看来,实在瘆人,又实在恐怖。
李知焉见状,若黑炎一般的两行泪,径直自眼眶,簌簌向下,不管他如何擦拭,都无济于事。
你欢欣朝我走来,我便笑脸朝你走去。
假若道途实在艰险,我便披荆斩棘,与你分担一半。或许行到某处,我们便能相见,只因我们的方向,我们的目的相同。
赫连玉儿挣脱掉史青玉的手,颤颤巍巍,向蹒跚的李知焉行去,笑脸依旧,明媚如初,虽然脸色惨白,但没人能说她不美,特别是她那坚定的脚步,对一个男人来说,最是难能可贵。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放弃矜持,放弃虚荣,甚至慢慢放弃生命,走的异常坚定。
如此,无不见者伤心,闻者流泪,一些刀剑,也开始重新回鞘,你不得不说,有些人,即使是敌人,也值得你钦佩。
所以在群雄看来,这样两人,即使是魔族,也要给予一定尊重。
不说早已泪流满面的点墨诸子,就是看去如恶鬼一般的九毒门门徒,也是为之动容,心想这样两人,若是生在魔域,该是多么让人艳羡的一对。
不过上天却总是爱开玩笑,将他们流落在了人间。
一位少年,一位少女,徐徐走近,好似背负了许多岁月,如蹒跚的老人,向对方而去。
落凤坪虽简易,却还算得上平坦,只是今日之平坦,让两人走来,却好似走在刀山火海,走的极其艰难。
这样的艰难,又有些滑稽,但无人发笑,即使之前,因魔族入侵被夺走了全部,包括父母、妻子儿女的人们,也无人笑话此事。
擎天峰上,好似大能用时间法术,将这方空间,静止成了一幅山水画,唯有两位年轻人,慢慢的,向对方而去,超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