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好面子,什么事都讲究一个排面,再加上徐府的人丁也确实多,所以就算别的不多,可下人们却还是很多的。
如今既冷清,又空荡荡的,让她一时间还很是不习惯。
梁筱虽然心里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只随着沈屹城缓缓的走着,又走了一会儿,她突然低低地问道:“哥哥,我离开的我这么多年,这府中仿佛都没有怎么变过。”
自从分了房之后,自己似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再也没有踏进这徐府一步。
徐府里面是什么光景,她差不多都快要忘却了。但是在一看到之后,便又猛然的都想了起来。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她都想起来了。
沈屹城点点头,却没说话,嘴边噙着笑容。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当然没有变过,那是因为,他从初初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已经改回了最初他们生活的那个样子。
这里是他和笙儿一切开始的地方,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他们朝夕相处的地方……
忽然,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过来,就在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梁筱惊了一下,原来这丞相府还是有人的啊?她错愕的回头,就只见一男子缓缓走了过来,一身灰色的长袍,虽然微微低着头。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从身影还有气质能够依稀看得出来,年纪似乎已经有些大了,还留着长长的胡子。
男子几步走了过来,又掀起长袍的下摆,在沈屹城面前一把跪下。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心里虽然疑惑的紧,但却什么也没敢问出口,只低声恭敬的道:“见过相爷。”
梁筱只觉得这声音实在是有些熟悉,但是究竟是谁的,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只待到那男子行完礼之后缓缓起了身抬头,她只随意瞧了一眼,便震惊住了,这这这…不是顺才吗?
虽然面貌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面容已经不再年轻,甚至变得有些苍桑,可通过五官她还是能够依稀的辨别出来,他就是顺才。
这么多年,他居然居然还跟着哥哥…真是难为他了。
顺才也从当年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厮已经长成这番模样了,如今年纪已经不再。物是人非,他能够到这个程度,坚持初心不变,已然是很不错了。
心里想着,嘴里便也脱口而出,小声叫道:“顺才?”
男子闻言这下子愣住了,惊愕的看着梁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顺才?
这女子怎么会知晓自己叫什么?并且还唤的如此熟稔,难道…难道他们曾经认识吗?
不,他们分明不认识。
这女子,他可以很肯定的说,绝对没有见过,只是到底是谁呢?他也不知道。
并且这女子一看就不是南楚人,南楚人长的清秀,小巧玲珑,可这女子分明就不是。听她刚刚说出来的话,虽然讲的是南楚话,可又没有口音。
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顺才忽然又想相爷的婚事,说不定这女子,就是那西元传说中的清宁郡主?想到这里顺才就在心里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
对,很有可能,这次相爷莫名其妙的失踪,而且一去就是这么久,说不定就是又去了西元,去亲自接了这女子回来?
眼前的这女子长的如此的美,又是一副外邦女子的样貌……
梁筱知道他心中疑惑,却也并不打算解释。不仅现在不打算,以后也不会开任何这方面的口。
毕竟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的。知道的人多了,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还会出什么更加不可预测的事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么麻烦的事情,想想还是算了吧,她自己也不想惹祸上身。
死了五六年的人如今又回来了,还是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说出来谁信?
沈屹城淡漠的点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你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顺才飞快的点头,神色凝重,“请相爷放心,吩咐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已经准备好了。相爷若是不放心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沈屹城摇摇头,直接拒绝了他,神情淡漠,“倘若什么事都还要我去看看,那么要你们又有什么用?”
顺才这下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发话。沈屹城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下文,看也不再看他一眼,绕过他走了。
梁筱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很是无奈,这……竟然就这么直接走了?一句话都没有?
很快,两人就到了她曾经的院子,梁筱看着院门口,心中有些微微的激动,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沈屹城在她的身后跟着,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梁筱推门进了院子,一副熟悉感扑面而来,虽然里面空无一人……
可这里是她生活了六七年的地方,心里的感情,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她眨了眨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小院子,那些她亲自种下的树还有花儿也都还在。
就连地方都没有变,还是那块地方,她笑了笑。一一的仔细瞧过,虽然模仿的很像,可是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里分明就已经不再是从前好几年前,她亲自种下的那些花草了。
她缓缓来到那颗梨树前,轻轻的摸了一下树干,又走到一旁的池塘边,看了看里面养着的花儿。还有一旁水缸里的水清澈无比,有微风吹过,还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纹。
至始至终,她嘴边都露着微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
伸手蹭了蹭桌子,又放在眼下细细的瞧着,居然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明显就能看得出来,这里每天都必然有人来打扫。而这个院子,显然甚至比她从前住的那个时候,变得更加的精致了。
不用说,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她淡淡一笑,随后侧过头去看沈屹城,温声问道:“哥哥,这里的一切,是不是都换过了?”
沈屹城先是一愣,没想到他的笙儿竟然查觉的如此之快。却也不隐瞒,随后便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也缓缓走到她跟前,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眼含笑意的看着她,“笙儿如今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梁筱笑着再次点头,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两人相对沉默无言,梁筱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景色发呆。许久,梁筱靠着他的肩膀,只觉得有些累了,低低的道:“哥哥,我有些累了……”
沈屹城抱了抱她,笑道:“是哥哥不好,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没有顾虑到笙儿。既然笙儿累了,那咱们快些歇息吧。”
梁筱已经很累了,眯着眼睛靠在他的肩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身侧有人说了话,便恍然的点头,嘟囔着:“好啊。”
身侧的沈屹城见她这个模样,又低低的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白嫩的脸颊,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只听得她红唇微微嘟了起来,不满的“唔”了一声,随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又重新靠了上去。
沈屹城哭笑不得,如今她这个样子,怕是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两人回了房间,很快的,两人就和衣而眠。梁筱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死死地抵在他的胸膛前,像是要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陷进他的身体里面。
沈屹城也很是无奈,在哄着梁筱睡下之后,看着她恬静娇美的睡颜,一时间沉沉又的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后便缓缓起身下塌。
他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死死的抱着枕头,一副睡熟了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随后低声喃喃的道:“笙儿,如今,到了南楚,你可就再也跑不了了。”
他露出得逞又满足的笑容,给她掖了掖被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梁筱第二日醒的很早,坐在塌上发了好久的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时间很是不知所措。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昨日是已经进了南楚了吧……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如今这是在曾经的徐府吧?
摸了摸一旁的床铺,尚还有余温在,沈屹城一定还没走多远。想到这里,梁筱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他们……如今真的在一起了。
就像是谈恋爱一般,两人每天都看得见,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如今这样,真好。
只是看着这房间的陈设,这里的一举一动,总是让她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她又变回了徐晚笙的错觉。
徐晚笙,梁筱,荣欢。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在想,她到底是谁?是梁筱,还是徐晚笙?亦或者她其实就是荣欢?
虽然一直都在说她是穿书,她是从梁筱变成了徐晚笙,如今又变成了荣欢。可是她如今居然觉得越想越诡异,她到底是不是穿越?
兴许,她其实根本就不是梁筱。她其实就是徐晚笙,她就是荣欢。
其实她在现代世界的梁筱,才是一个假象?
其实,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幻想?
梁筱一瞬间只觉得越想越觉得惊恐,这一切,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梁筱一下子心思变得很沉,很乱,在心里叮嘱着自己,以后不能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将脸捂进被子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郡主,起了吗?”
她一愣,这声音是子苏。
她将脸从被自己抬起来,随后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便冲着外面淡淡的道:“是子苏吗,进来吧。”
子苏很快就推门进来了,身着一身南楚特色的青色长裙,头发上也只用簪子轻轻的挽着,外面一件白色的流苏披肩,从远处看过去,这模样又清秀又好看。
看着梁筱这一副头发乱糟糟的模样,子苏忍不住笑出声,走到她跟前,笑骂着,“郡主,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梁筱应声答了一下,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便起身。心里想着,再怎么样,今天是第一天,那她这个清宁郡主,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想到这里,她飞快的跑到子苏面前坐好,低声道:“子苏,给我整整,我得出门了。”
子苏咬唇轻笑,点点头,一双灵巧的手在她的头上飞快的动着,好一会儿,她头上的发髻便已经梳好了,又给她上了精致的妆容,涂抹了口脂。
梁筱照了一会儿镜子,才转过头去,看着子苏眨眨眼,笑问道:“子苏,我这样好看吗?”
子苏重重的点头,由衷的赞叹道:“郡主最美了,子苏就没见过比郡主还要好看的人。”
梁筱被她这么一夸,小脸一红,“说什么呢?才没有,哪有子苏说的那般夸张。”
子苏却不依不饶的摇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认真,看着她缓慢的说道:“郡主,子苏是认真的,子苏再也没有见过比郡主还要好看的人了。”
“……”好吧,败给你了,她就应该知道,这种话就不该问子苏。因为不管自己到底好不好看,子苏都一定会说回答说好看。
梁筱无奈的揉了揉子苏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低低的问道:“子苏这是在南楚的第一天,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子苏摇头,眼神里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激动,“没有,郡主,子苏很好。”
梁筱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过子苏,笑呵呵的问道:“子苏,想不想出去玩?”
子苏霎时间眼睛里亮的惊人,小声道:“可以吗?丞相知晓了会不会生气?”
梁筱摇摇头,纤长的手指抵在红唇上,用气音道:“咱们小心点,沈屹城他不会发现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沉沉的笑声,“不会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