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不是个寻常人,他心想,她和这位鹿大夫,还有在路上遇见的那个指路的姑娘都不是寻常人——或者说,在这个秘境之中,独独他是个凡人罢了。
他此来肩负重责,羡鱼的出现扰乱了他的行程。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偶然关切的目光落在鹿大夫眼中,鹿大夫还误以为他是对她有意思。
熏烟袅袅,药香愈发地浓了。
鹿大夫打坐完毕,直起身子,悠哉悠哉地从精美华贵的柜中取出一方东陵玉的酒壶。他朝这年轻人道:“要不喝一杯?”
叶谪摇头,礼貌回绝:“谢过先生好意,我酒量不佳,鲜少饮酒。”
鹿大夫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还昏着的羡鱼,说:“美酒,美食,美人乃凡人间必不可少的三样东西。年轻人,你不饮酒,那一定钟爱美食了?”
叶谪道:“我也尽量戒食荤腥。”
鹿大夫道:“哦?这倒有趣,既不爱美酒,亦不喜荤腥……”鹿大夫故作沉吟状,眼中精光一现,打趣道:“那便唯有美人可打动尘心了?”
叶谪默不作声,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先生,药煎好了。”叶谪起身,熟稔地倒出药汁,剔除了药渣,端到羡鱼跟前。
软榻上躺着的姑娘面色绯红,额头鬓角汗涔涔的,眼睛不断微动着,像是做梦也极不安生。叶谪做这一系列动作都那么熟练,包括扶着羡鱼将药汁喂到她嘴里。
“先生,她……她大概几时才会好转?”
叶谪此问,问得鹿大夫一愣。鹿大夫旋即捋了捋胡子,说:“她烧得厉害,刚刚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竟然累到昏迷。大抵要十几天罢。”
叶谪计算过自己的行程,听见这话,暗了暗眼眸,说:“这么久?”
鹿大夫说:“年轻人,你还不知道?羡鱼她是仙灵身,我看你这凡人,哪里知道做仙灵的苦处。仙灵不易生病,但只要生个病,就会耗上很久,不然……我这生意还能养活自己么?”
“仙灵?”
叶谪惊讶地重复,原来……原来仙师所言,并非虚构。
“对啊,仙灵——她是仙灵,我是仙灵,你在这里见到的所有人,都不是凡人,差不多都是仙灵。”
叶谪端药碗的手仍然稳如磐石,不因过喜而颤抖。
他只是淡淡地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羡鱼,静静拂了她额角碎发,眉心的印记发出浅浅青光。
……
“叶谪,原来你在这里。”
羡鱼醒来后第一句话,仍然是这句话。
但当她坐起身,打量周围时,却发现这里乃是她亲手搭起来的朴素的茅草屋,而非鹿大夫的锦绣良园。
她愣了愣,剩下的话吞下肚中,茫然看了看周围环境,确认是自家无疑了,这时候,一道茶盏盖阖上的清脆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