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所在的地方也在盱眙城头铁炮的轰击范围之内,落地最近的铁弹离他只有两三百步远。
亲兵多次劝他退后,孙敬都拒绝了,攻城战拼的是勇气,一个胆怯的总兵可无法当上将军。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盱眙南城墙上只有三门铁炮。
一个时辰的拉锯战后,唯一令孙敬欣慰的是,城头的守军完全被明军的火铳压制住,明军正兵训练有素,但燧发枪带来的火力优势才居功至首。
府兵开始在护城河中铺设浮桥,明军再次搭设云梯,想把战火延续到城头。
登城战血腥激烈,城头的喊杀声刚起,东方官道上火光冲天。
孙敬听到禀告后抬起千里镜看了片刻,立刻吩咐道:“把郑总兵叫起来!”
大帐中鼾声未息,亲兵一顿嚷嚷才把郑遵谦从睡梦中叫醒:“大人,您的本部兵马到了!”
郑遵谦立刻翻身起床,他入睡快,恢复清醒的速度也很快。
郑遵谦匆忙走出大营,抬眼远眺,只见一溜不见边际的火把正在游走过来。
“我的人来了。”郑遵谦右手握住刀柄大吼一声。
养足精神全是为眼前的盱眙城,战功需在马上取,他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盱眙城头的清军也发现了明军的援兵,一时心慌意乱被几个明军甲士登上城头。
这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一块清水缸,爆发出沸腾的气泡和烟雾。
然后……然后重归平静。
历来攻城战多是消耗战,一块烙铁,两块烙铁,三块烙铁……守军的力量就这样慢慢被消耗掉。
郑遵谦所部先在盱眙城东南侧安顿下来,没有急于上战场,士卒们埋锅做饭,饱餐一顿,等候天明。
朝阳露面时,战事稍缓,一艘艘木船从护城河北岸返回。
府兵扛着一卷卷土黄色的裹尸布上船,两个人为一组卷好木船上的尸首抬下来,尸首被整齐排列在大营西面的草地上。
明军这几年多宣扬忠义和情谊,不丢同伴尸首是摄政王府从年初推行的军令。
几年前,半数明军士卒连军饷也拿不到手,每当出战时以抢掠百姓为生。
那时候,强调什么军纪效果都很有限,也就是反剃发令时护发卫家让人一时血脉贲张。
真到了北伐时,如果没有军功和赏赐诱惑,有几人能空着肚子上阵杀敌?
军中赏罚分明,军功赏赐至少能维持家人生计时,士卒方才能知廉耻,不因为武人的身份自轻自贱。
郑遵谦回本部安排攻城事宜,孙敬孤身前往收尸场和伤兵营巡视。
一片黄色的布筒整齐排列,有些外面渗出了暗褐色的鲜血,凡是用土布挡住脸面的都是已经确定死亡的士卒。
军中书记正在给死者登记造册,百总以上武官战死后需报兵部销名。
攻城半夜,损失了近千名士卒,如此强制压迫下去,不是盱眙城崩溃就是明军自己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