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柔情全在尺素间……
李禅想了想继续写到:“至于举子言云家之事,此人亦算有见识,但执论如此,却是想的过于轻易草率了。既小看了云大都督,也看轻了朝廷。云家富贵无极,权势日隆,朝廷自有钳制之法,云大都督亦有盈亏之惧。若云家未亡,有朝一日太子登基,朝廷自会令云家转镇、归朝,以防外戚边将久镇地方,此大夏祖宗家法;便朝廷优容,不收兵权,云大都督为自全,也会自请入朝,以安朝廷。何来云家今日不亡日后必为国贼的说法?”
“其实此人言论你亦不必过于在意,朝廷典论定谳,论迹而不论心,岂有以莫须有之事而论罪的道理。倒是有一桩事情,春会之上,论辩在所难免,似此人论云家是否有罪,朝廷应否讨伐成德,他却转而去言云家日后如何,如此随意引申、偷梁换柱乃名家伎俩,虽不足取,但不得不知应对之法。本来我待有暇选一些思辨之题叫你练习,但眼下分身无术只得作罢。你只需记住一点,持论坚定,不可动摇,切不可因对方言辞而失措,更不应亦步亦趋,跟着对方的步调论辩。”
“我回朝未久,政事繁多,且朝局如此,朝夕必争,未敢轻忽。不过云小姐叮嘱,小王也会铭记于心,饮食睡眠必不俭省……”
“春会在即,你亦注意身体,莫太辛劳。”
李禅搁下竹管,又审视了一遍,轻轻吹干墨迹,这才折好封装,搁在一旁,叫门外的亲卫进来取走。
这一切都做完了李禅起身走到萧倩儿面前:“姐姐,账目看的如何了?”
——十二月初五——
初五天不亮,云黛就早早起身,推开房门,只见红彤彤初日洒上院中的树梢,原本沉睡的一切都从寒冷的冬夜渐渐苏醒,变得温暖可亲起来,云黛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说道:“但愿我也能如这阳光一般照亮云家。”
吃完早饭,云黛换上一身粗麻白衣,牵上马向本次春会之地:通天寺而去。
举子穿白色粗布麻衣也算是科举的一大传统,文会中统一着装,好让主考官摒弃偏见,一视同仁,公平裁断。长此以往,人们就将未取得功名的学子叫做:白衣书生。
尽管已经尽可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可云黛骑在马上还是越来越忐忑:毕竟不是自小读书,这大半个月的突击到底有没有用总是有些没底。
云黛忍不住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金册,现在在担心也没用,只好在心里繁复咀嚼着李禅这几日给她的信里的内容,临时抱抱佛脚也好。
自从十二月初二李禅离开,一直到十二月初五文会之前,李禅果然都没有再回遇真宫,云黛在剩下的几日里虽然日日会想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好好吃饭,头还疼吗?但到底这腔小女儿的相思也没化作闺怨诗。
这可不是她不用功,李禅日日与她通信,初三后每天会送来三四封,搞得云黛都有些纳闷,明明有时间写那么多信怎么就没空回来呢?这些信里除却讨论防治疫病的细节,两人还在信中模拟春会问对,以及即兴命题作诗。
常常是郑楚带着信过来,站在一旁限时叫云黛根据题目写好内容回复,弄得云黛气得牙痒痒:人不回来,就靠着信都能折磨自己、压着自己好好学习!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吴王,是个逼着人刻苦学习的阎罗王!
更可气的是李禅论辩机巧之能可说是鬼斧神工,每次云黛想破脑袋觉得已经算无遗策,总能被李禅轻轻巧巧就找到漏洞,最后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驳得体无完肤。
因着这个李禅后三日没再问行卷之事,云黛也就没再多写那些自己深恶痛绝的“闺怨诗”。
云黛闺中幽怨不假,但是怨的却不是夫君离散,而是恼他日日催命似的监督自己学习用功。似云黛这等满心咒骂“日**我读书苦,李禅是个王八蛋”的“闺怨”,是无论如何写不成礼部尚书赏识的闺怨诗了。
昨天晚上最后一封信中,李禅没有再给自己出什么诗题,也没有要求根据什么思辨论证,而是仔仔细细的要求云黛放松心态,切勿紧张,若是春会上真的遇到不会的题目也不须紧张,大方告罪直述不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