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懿瞥了李勋一眼，沉声说道：“希望你做好了准备，要是这次再败，我大唐皇朝危矣。你应当知晓，我大唐如今可调的精锐都已经集中在此了，一旦被叛军挫败，我大唐可就再没有可调之军了。”

大唐皇朝的军队不少，但真正堪称精锐的却就那几支，如今龙襄军和御林军已经调到了此处，雪云军和虎贲军显然是没有办法调动的，必须要镇守北方和西方，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确实算得上是最后的防线了，一旦他们也被叛军突破了，叛军就可长驱直入，直捣帝都。

李勋点了点头，眼神阴鸷，他沉声说道：“就算打不赢，我也会将叛军尽数覆灭在这里，哪怕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上官老哥，做好死战的准备吧。”

李勋说完，起身远远地看了清江对面的叛军大营一眼，大踏步地向着营帐走去，火红色的袍子在他的身后铺展开来，仿佛一片从天边扯下的赤霞。

上官懿没有动弹，他看着清澈的江水，江面倒映出他苍老的模样，眼瞅着他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一些。

忽然有沉重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却是程希年走了过来，他的面色同样苍白，在之前和叛军的交战中，他同样也是受伤而不轻。

上官懿没有回头，他自然认出了程希年的气息，当下依旧是看着江水中苍老的自己，淡淡地说道：“希年，你说为父是不是老了，我看着这头上的白发是愈发多了。”

“义父说笑了，义父如今身强力壮，半点儿都不老，只是伤势尚未痊愈，看起来有些虚弱罢了，不妨事，等到义父伤势彻底恢复，自然会容光焕发的，不过义父如今伤势尚未痊愈，江边风大，就不要在此久坐了。”程希年将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在了上官懿的身上。

上官懿拢了拢大氅，叹了口气，说道：“总归还是老了，没了那股子心气儿了，刚才和李勋谈起和叛军开战的时候，老夫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现在想想，原来是老夫怯战了，那日和宋霄云交手，生死关头间走了一遭，老夫也才知晓，原来御空境的陆地神仙同样也是会死的，心里便生出了几分畏惧。”

程希年愣了一下，随后皱着眉头说道：“义父万不可如此想，武道一途，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若是被畏惧情绪拖累，只怕于武道无益，不过是输了一场罢了，义父又何必耿耿于怀，大不了下回再赢回来也就是了。”

“赢回来？”上官懿摇了摇头，他至今仍然记得那霸道的一枪，上官懿叹了口气，说道：“太难了，这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老夫已经这个年纪了，难以寸进，那宋霄云正值壮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踏入了法相境去了，到时候老夫不过是其一掌之敌，哪里还有赢回来的可能。”

程希年看着落寞至极的上官懿，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看得出来，上官懿已经没有什么心气儿了，他的武道生涯也就算是走到了终点，虽然说御空境对于天下武者来说已经是一个难以奢望的境界了，但终究在这之上还有更亮丽的风景，没有看过，始终是一个遗憾。

上官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就反回了大营，程希年看着叛军大营的方向，握紧了拳头，然后转身跟着上官懿回营了。

而在叛军大营这边，气氛明显要比朝廷大军那边好很多，打败了龙襄军，这些士兵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恨不得现在就和朝廷大军开战，掂量一下这新来的御林军有什么厉害之处。

而在中军大帐中，坐着两道身影一道身穿暗红铠甲，英姿飒爽，正是星月教的白虎圣使——宋霄云，而另一位面容儒雅，穿着一件淡蓝儒衫，若是沈云在此地，自然就会认出这是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位秦令，秦掌柜，只是他此刻能够和宋霄云相对而坐，自然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掌柜那么简单，之前上官懿统领着龙襄军，说是败在了宋霄云统率的沧州叛军手下，但这位秦掌柜在这之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容小觑。

此刻两人正在大帐中的沙盘上厮杀着，模拟着沧州叛军和朝廷大军交战的景况，不过大致的军略其实已经制定完毕了，两人现在也就是消遣时间罢了，这样的消遣游戏自然不用耗费太多的精神，所以两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他的事情，偶尔对方走出精妙的一步的时候，才会提起几分精神应对。

秦令挪动了代表朝廷大军一部的数面旗子，拦在了越过了清江的几面叛军旗子之前，淡淡地说道：“朝廷大军那边估计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恐怕近日就会准备要开战了。”

宋霄云根本就没有撤退的想法，反而又拉了些旗子过去，打算从那个地方突破朝廷大军的防线，同时冷笑道：“再憋下去，他们的士气就真的完了，只要不是个傻子，肯定都要动手的，他们这两日，无非就是在等着影龙卫的消息，毕竟背后挨刀子的事情，一次也就足够了，不过这边的战局其实没有多少作用，真正要看的还是帝都那边，也不知道你的老师成功了没有。”

两人的旗子都损失了一些，秦令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叛军渡过清江，自然也不会后退，他皱了皱眉，说道：“此事变数太多，就算老师准备得再充分，胜负也是在五五之间，还是得听天由命，若是老师胜了，那自然是好事，我们这边估计也不用打了，但若是老师败了，圣使大人又当如何？”

宋霄云调动旗子在朝廷大军的防线上撕扯出数个口子，清江太长，想要防住敌军，这战线自然不可能短，在这样的情况下，宋霄云集中兵力，突破是早晚的事情，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是他们败了，那就灭了这边的大军，然后挥师北上，我亲自去攻占那帝都就是了。”

“圣使大人气魄不小，不过这种事情不是光有气魄就能成事的，朝廷的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虽然说在星月教的帮助之下，叛军实力大增，但想要战胜朝廷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圣使大人还是要小心一些。”秦令移动数枚旗子，反倒是把宋霄云冲到清江对岸的旗子给围住了。

宋霄云挑了挑眉，随手撤去秦令包围过去的旗子，秦令愣了愣神，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是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