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天东放下调色盘和画笔，并不急着收拾东西。坐了整整一天，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他在座位上活动活动脖子和胳膊，然后站起来拿着自己的画具去水池边清洗。

同学们都着急回家，只有梅天东慢条斯理地仔细地清洗着每一样画具。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了梅天东他自己。

刘老师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一个个驻足在学生的画架前专注地看画。

梅天东清洗好自己的画具后，又主动把水池清理干净，倒掉了垃圾桶的垃圾。

“刘老师，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就走了。”梅天东对刘老师说。

刘老师转过头，才发现教室里只有梅天东一个学生了。

“哦，你先留一下。我有话想问你。”刘老师说。

梅天东放下背包，走到刘老师面前。

“梅天东，你想过要考什么样的大学吗？我和杨老师一直觉得你是要考美院的。你是怎么想的？”刘老师问。

这个问题梅天东一直在考虑。正如刘老师所说，按照他的成绩，考上一个全国排名前三的美院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刘老师，其实我也是一直想考美院的。”

“那就太好了。你美术成绩出类拔萃，文化课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至少也能考上排名前三的美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刘老师欣慰地笑着点点头。

坐在地铁上，梅天东想起小时候母亲看他画画时总说“我的天东将来一定会是个画家”，然后就会拿起他的画，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一个母亲的骄傲。自从母亲去世后，努力画画成了他纪念母亲的方式，也是他能回报母亲的唯一方式。

如果母亲还活着，一定也会希望他考美院吧。梅天东心想。

梅天东回到家，打开背包里的速写板，从速写板夹着的一叠画纸里翻到昨晚的那张画。

在这个人生关键的转折处，他实在是不应该有任何杂念。

他把画抽出来，扔进了废纸篓里。

“咚咚咚”有人敲门。

梅天东去开门。凌寒站在门口。

“你还没吃饭吧？我今天菜做多了，自己吃不完，送给你一些。要是不合胃口，你多担待。”说着凌寒往梅天东手里塞上一个饭盒。

不等梅天东接受或是拒绝，凌寒就进了自家门里。

梅天东拿着饭盒回到屋里。

打开饭盒，一股饭菜的香味立刻在屋里飘散开。

饭盒很大，分了好几格。最大的一个盛着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旁边的格子里分别放了两个素菜和两个荤菜。

除了中午在学校的食堂里能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菜，梅天东的早饭基本就是啃几口面包，有时候甚至不吃早饭。晚饭有时在外面对付一口，要么就是回家泡方便面或者吃早上没吃完的面包。学校里的那顿午饭，饭菜也就是大锅饭的水平，算不上可口。

梅天东对食物的欲望在母亲去世他开始独立生活后就愈来愈淡，食物对他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好，他甚至可以连续两周把泡面当晚饭。

看着眼前的饭盒，梅天东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想起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天都会给他做他喜欢的菜，吃饭的时候总会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菜才能长大个，才能更聪明”之类的话。

梅天东拿起筷子，加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凌寒太谦虚了，这么好吃的菜怎么可能不合胃口。

很快，一整盒的饭菜都被他吃光了。

梅天东默默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盒，目光又移到脚边的废纸篓。他从废纸篓里拿起刚才丢掉的画，重新将它放进了画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