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惊道:“这怎么可能!香菱才几岁?一年前还是个黄毛丫头呢!”
平儿羡慕的说道:“这便是柳二爷的厉害之处了。一年前香菱不过是个刚脱离人贩子的小丫头,留在薛家最多给薛大爷做个通房。可来了柳家,被柳二爷手把手的教识字算账,教她管家。
如今府里的人提到香菱,谁不知道她是大管家,谁不心服口服!听说当初尤老娘刚进来,仗着俩女儿,便跟香菱置闲气,差点儿直接被柳二爷打出去!”
凤姐嘲笑道:“就连管家的差事都让丫头片子抢了,你还让我还学个屁!”
平儿无奈的摇摇头,帮她作分析:“奶奶,你想,香菱管着府内的事儿,可秦奶奶管着她呀。何况,府内不过是些琐碎杂务,有什么好管的?但外面就不一样了,必须秦奶奶这正室出面。
柳氏商号可不只是几个工坊那么简单,工坊才有几个人?顶了天总共也就万把人。可围着工坊做工的,十倍都不止。如果再加上那些分散各地的农庄,百倍不止!
零零总总,说她管着数十万人,都是少的。”
“这怎么可能?她足不出户,怎么管?又年轻,出身又差,能有几个得用人手!”凤姐坚决不信。
平儿反问道:“依奶奶说,皇帝难道非要出了紫禁城,说话才管用?那圣旨是作什么用的?”
凤姐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家商号就跟朝廷似的,发个公文,下面就执行,不需要用自己的心腹?这怎么可能!还不由着底下人糊弄吗!”
平儿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大大小小的事儿,商号里都有规章制度,便如朝廷律法,赏罚分明。秦奶奶就是最后抓总的人,说话就是圣旨。至于说被人糊弄,难道柳二爷的刀不利么!”
凤姐虽羡慕这等威风,仍旧嘴硬:“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还不是靠柳二郎镇着!”
“当然是靠柳二爷,可这有什么不对的?不靠自家男人,难道要她自己单干?”平儿反问道。
凤姐顿时被噎住了——是啊,不靠自家男人靠谁?女人还想自个儿出人头地不成?
见她总算听进去一点儿,平儿缓口气儿,继续分析:“可即便自己大权在握,秦奶奶还是容下了尤氏姐妹和香菱……”
“那是她没用。换作是我……”凤姐张口就来。
平儿自然知道凤姐的手段,便接口说道:“换作奶奶,肯定早把尤氏姐妹和香菱赶走了。然后呢,你说柳二爷会怎么办?你以为他会和咱家二爷一样,什么话都不说,转头去逛窑子解闷儿吗?”
“那他敢如何?难道敢跟太上皇赐婚的正室翻脸不成!”凤姐嗤之以鼻。
平儿淡淡说道:“会不会翻脸我不知,但他一定敢的。
当初为了尤氏姐妹,他敢和宁府的珍大爷当街斗殴,一人打数十个,最后枪头都快戳进珍大爷胸口了,把他吓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是好多人亲眼所见!
那时,珍大爷爵位在身,又是贾家族长,何等威风?而他不过是个白身,孤家寡人的!你说他胆子如何?
再说香菱,接到家后,不但教她读书识字,还派人去江南寻她母亲,如今就住在家里……”
“等等!我倒是知道尤老娘住进了柳家,香菱不是被拐子拐走好几年吗?自己都不记得姓啥住哪儿,柳二郎凭什么知道谁是她娘?他能掐会算不成?”
这也太没天理了,凤姐都气坏了。
甄夫人入京后太过低调,足不出户,也不见客,外人知之不多,所以凤姐也没听说,信息还保留在薛家时候。
平儿道:“他是不是能掐会算谁也不知,但事情的确叫他办成了。”
凤姐狐疑道:“莫不是随意找了个假的,糊弄香菱那个傻丫头吧!”
平儿笑着摇头:“奶奶你可真能想!柳二爷再坏,也不至于此。还有,香菱怎么就傻了!”
顿了顿,她解释道:“其实,说起来还多亏了贾雨村。当年贾雨村受香菱父亲资助,才得以进京赶考,后来又纳了香菱母亲的丫头做妾。柳二郎便是从贾雨村身上探出了香菱外祖家地址,找到了她母亲,大老远的从江南送到京城。”
“平儿,你讲话本儿呢!我怎么从没听人说过?”凤姐半信半疑道。
平儿叹道:“贾雨村忘恩负义,他自己会说么?他攀附着贾家,旁人便是知道,会跟贾家人说么?薛家可是深知内情的,何曾提起过?”
凤姐儿听得迷糊了:“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平儿说道:“我就是想说,秦奶奶是很聪明的,知道柳二爷对这些小妾爱到心里,硬来也不能拿捏他。所以才会忍了,而不是对着干。”
同为女人,凤姐不由叹道:“那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平儿道:“不好受难免,可她的日子过的舒服啊。不说别的,光是三和商号一成原始股,市价都十万两以上了。以后广和楼越建越多,只会更值钱。京中各家正室,有几个能和她比的?
这才是聘礼而已,等生了孩子,还能没有好处?听说如今又要给尤二姐工坊股份了,还不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
凤姐沉默无言,最后酸溜溜说道:“要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
平儿知她言不由衷,也不揭破,又道:“好,咱不说钱。奶奶想仿照青莲商社在京师开商铺,可你知道这‘青莲’二字是什么意思么?”
“不就是花儿么?江南水乡多的是。”凤姐随口便道。
平儿微微一叹,自家奶奶还真是想当然啊,于是吐字清晰的说道:“青,便是秦可卿,莲,自然是柳湘莲。这商社本就是柳家的,故意和商号分开而已,遮掩外人耳目罢了。”
凤姐儿听的目瞪口呆——本以为青莲商社是江南地头蛇设立的,没想到还是他家自己的!怪不得秦可卿不搭理自己——她根本不缺钱不缺人,怕是缺货吧!枉自己还想和青莲商社抢货源呢!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都不知道!”凤姐纳闷道,按说自己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
平儿笑道:“自然是香菱和那些大小丫鬟说的,小丫头们最爱聊这些事儿。奶奶你哪儿有心思听她们闲聊?”
凤姐不由沉默。
平儿总结道:“秦奶奶大度包容,柳二爷能不爱惜她?别说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就连起名儿都要稍待上!奶奶你只看到他家里有三个小妾,又何曾听说过柳二郎眠花宿柳?岂不是比咱家二爷强多了?”
凤姐心里羡慕至极,却冷笑道:“那可未必,我可听说了,他在扬州给好几个花魁、几十个妓子赎身呢!男人还有不贪吃的?”
平儿摇头道:“那不过是造谣攻击罢了,奶奶竟然也信的?花钱和雇人的是广和楼,作担保的是薛大爷,和柳二爷有什么关系?还有人造谣说他借抄家私吞几百万两呢,奶奶你也信?”
凤姐不说话了,平儿知她一时转不过弯,便道:“我是蠢笨之人,自然不及奶奶。但我以为,夫妻之间,可不是光有理就行的。仗着有理,得势不饶人,针尖对麦芒,把关系弄得生分了,日子可怎么过呢?还不如像秦奶奶这样,有的事情,忍忍就过了。”
凤姐不乐意听这些话,但心里明白,平儿是为自己着想,于是道:“难为你了,处处为我着想,来了这儿还不忘探访消息。”
平儿笑道:“不过是和丫头们随便聊聊,套出些话儿来。都是些没要紧的,要紧的她们也不知啊。”
凤姐打趣道:“难道还有你问不出的?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平儿也笑:“就比如现在柳家多有钱?一问都摇头。”
凤姐一愣,叹道:“恐怕柳二郎自己也闹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