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下人忍不住狠狠的跺了一脚,“可是王爷命人搬了好些酒去!”
酒?
“那就让王爷喝吧。”傅曲意挥了挥手不甚在意,转头看了看又被冷置的食盘,伸手就将其掀翻在地,然后又吩咐,“把地儿收拾了。”
那下人估计是瞧傅曲意太不放心上,又怕是自己没说明白,这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王妃,孙管家、烈风惊雷还有各院的主子都往奈何苑去了,而且孙管家说那酒王爷可能不是拿来喝的。”
“不是喝的又是……”傅曲意陡然一怔。
酒确实不是拿来喝的。
萧临把所有的酒都打碎了洒了整个奈何苑,然后将自己和上官云初关在了主屋里,扣死了所有的出口,推着大小不一的柜子又层层叠叠的抵住各个口子。
任门外呼喊不断敲拍不停,他的眼里却只有床榻上闭目而眠的某人。
他慢慢走去屈膝而躺,把人揉在自己的怀里。手里握着冰凉的柔荑,下巴抵着似乎还残留着皂角香的发丝。
萧临微微的弯了弯嘴角,取出怀里的火折子。
燃了,随手扔出。
“江山终不及你。”
但,却悔之晚矣。
屋里突然亮起的火光让屋外的人惊慌失措,担忧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
烈风与惊雷不停的冲撞着房门,丫鬟女人们哭成了一片,孙二贵吩咐着人去取斧子来,一向偏安一隅安静清幽的奈何苑顿时变得吵闹不已。
“王爷!王爷奴才求您保重啊,王爷快出来吧……”孙二贵拍着房门一直哭叫着,想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跟在萧临身边十多年,守这睿王府也已经十年有余,何曾想到过萧临会做这样的傻事儿。
“王爷……”
“孙管家,您赶紧想想法子!”烈风以为孙二贵当属他们几个中最会做事儿的人。百般无奈之际只得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他,“要不去请王妃来吧,让她劝劝!王爷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啊。”
孙二贵摇摇头,情意由心生,只怕那情意也随着那人一道死了。踌躇了半晌,他忽然一滞,他怎么就忘了呢!
“你们都赶紧去舀水来,多点,烈风惊雷你们也别停。我马上就回来!”叮嘱完以后,孙二贵就撩着袍子急赶急的往外跑,出着院门时还将慌慌张张跑来的傅曲意给撞倒在地,他着眼瞟了瞟。也顾不得告罪继续朝着草庐居那方去了。
傅曲意也没在意,任人扶起来后就进了院子,只是当下的情形令她差一点就又摔了下去。
“他这是连命都不要了吗?”缓了半晌的傅曲意到底没能撑得住,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须臾之后忽然抬起头来冲屋里的萧临吼道,“你说过要与我生死不离的,你既违背誓言与她同冢,我岂能让你们轻易撇下我好过!哈哈哈!”
话音一落,癫狂的傅曲意拨开下人的搀扶跌跌撞撞的爬起往主屋凑,用瘦弱的双手用力的拍打着房门。
她要进去,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孙二贵冲进草庐居,刚一手抱起熟睡的孩子就被榻边上的翘楚扼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放下,咳咳……给我放下!”
翘楚那夜吸入了太多的烟尘,逃出火海后首先就是给呼吸渐弱的孩子施救。然后撑着萧临来了以后才敢拽着他的衣襟晕了过去,就连失去意识时也始终紧抱着孩子没有撒手。
当时萧临心心念念的是火海里的人,便将翘楚和孩子交给了惊雷安置,既翘楚不放孩子,惊雷也只能将其一并送回了草庐居。
这几日,众人的视线都在失常的萧临和假步凉实际是上官云初这种震惊的事实上,倒是忽略了刚出世的孩子和休养生息的翘楚。土岛坑才。
但,翘楚没有忘记那夜本该在摇篮里的孩子为什么会忽然被人抱走放到了遥君的身边,显然是有人意欲将遥君和孩子都一起烧死的。
所以,宋西荷死前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如今大周国唯有萧临是会护着孩子性命的。故而,他现在除了萧临谁都不敢相信,即便昏昏沉沉的睡着却总有一根神经绷着,生怕负了某人所托,最后也没脸再见遥君。
面对翘楚强硬的阻拦,孙二贵苦着脸求道。“翘大夫,王爷要随步主子一道去,如今也只有小世子能让王爷回心转意。翘大夫,老奴求求您让老奴抱着小世子去一趟奈何苑吧。”
虽是一怔,但翘楚只余冷笑,痛快的问了句,“悔了吗,他终于也知道后悔了吧!”说着,翘楚强打着身子抱着孩子爬起身来,披上外袍就晃晃悠悠的就径自朝奈何苑去了。
只是一到门口,闻着那呛人的烟味和见着熊熊火焰,一把又将翘楚拉回了那夜里,宋西荷推开他被压在了房梁底下,还有最后那一抹绚烂的笑意。
他恍惚的顿住脚步,令前头的孙二贵忍不住回头来催促着。
翘楚再一看他,又低下头摸了摸因为吵闹声越来越不安分的孩子,“来,起来见见你的爹娘。”
“王爷,小世子来了,您还没见过他吧,您出来看一眼吧,小世子长得可好看了!”孙二贵着急的呼唤,让一众忙碌的人都停了下来。
同时,主屋的门也给破开了。
浓烟滚滚,根本瞧不清里面的情形,傅曲意刚想迈着腿进去,就被惊雷直接敲晕交到了丫鬟手里,烈风接过下人手里的水桶,捂着?子就钻了进去……
翘楚逗了逗已经开始睁眼的孩子,悠悠的转到了院中间,朝着主屋里的人说着话,“你知道她最后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傅曲意痛下毒手吗?”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自言自语,“茴梦香的毒没痊愈,傅曲意却趁机在她服食的药里下了另一味的毒药,不仅让茴梦香之毒复发更危及孩子和她的性命。所以她求我,先保孩子,你根本不知道她为了这个孩子吃了多少的苦,如今她人既已去,可害她的人还在这世上活着,保不定就会对她唯一的骨血下毒手。”
一席话让听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明白当日悠然居那一幕的血腥,但再瞧瞧昏迷不醒的傅曲意,可又怀疑着这良善的面容下怎会有这般歹毒的心。
“睿王爷,你若有悔意,还请你将你孩子母亲的仇给报了再死,至少留给这孩子留一方安静,若没有,那但请你死前先给一句话,这孩子在下自会抚养成人,你萧氏任何一人都不可找我讨要!”
“哇、哇……”
许是翘楚的疾声厉色吓哭了怀里的婴孩儿,向来少哭的他就挣扎着小手没完没了的哭喊了起来。
孙二贵踮着脚瞧了瞧,侧首给人吩咐赶紧把奶娘找来,这刚一回头又见身子还未痊愈的翘楚踉跄着后退,他又急急将他给搀住。
“翘大夫,由老奴来抱小世子吧。”
翘楚侧了侧身将孩子护得更紧了些,只是他终究是个大男人着实应付不来刚出世的孩子,笨拙的学着记忆里宋西荷左右晃悠的动作。
哪知哭声竟是越来越大,大到颤动了某人封闭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