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楼上,宋宪看着结成人墙举着门板、柴扉缓缓靠前的杂乱队伍,也是缓缓举起持剑右手,斜眼打量着身后的韩浩。
“若杀百余浮屠道,魏侯能得一时清闲也好。”
韩浩着,右臂轻轻挥下,宋宪见了,眦目大吼挥剑:“放箭!”
顿时百余弓弩齐发,居高攒射箭雨落在辕门前人堆中,一团团血雾、白气在惨呼声中飘起、消弭。
门板、柴扉遮护不全,人堆中因受伤而混乱,持械信众有的脱离门板遮护有的前进冲到辕门前鹿角,有的向后,更外围在驰道上围观的百姓、吏员、卫士则齐齐后退。
仅有一重的鹿角很轻易的被持械信众搬开,他们十步之外的韩浩见鹿角被搬开,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拉着一旁愁眉苦脸的杜畿迅速后退躲入步军阵列中。
徐晃举剑斜指:“前进!退敌!”
尖锐哨声齐响,二百余重装步兵左手挽盾,右手握着短枪架在盾面豁口上踏步齐进,一同大呼:“退!退!退!”
“韩司马,雒都之中如此杀戮,就不怕适得其反,给魏侯招惹来事端?”
“我军不曾杀出营去,而贼子又闯入营中,其形与叛乱无异。此类状况我军若不采取断然处置,便是我等渎职,合该问罪。”
韩浩语气高昂,见路粹、阮瑀这两名魏越的师兄强装镇定,又安慰道:“况且此乃魏侯授意,想来必有深意。”
路粹、阮瑀换看一眼不发一言,整个反击命令是韩浩发布的,与他们这类军吏没有直接关系。
魏越、蹇硕快马抵达时,军营门口已被河南尹、执金吾、雒阳令三个机构的治安兵丁封锁控制,驰道之上飞骑往来不绝,估计周围的驻军都已经动员起来。只是没有皇帝的诏令,没人敢出兵前来弹压。
河南尹、执金吾主官都不出面,雒阳令周异避无可避,站在驰道边迎接。
蹇硕马鞭指着白马寺门前聚集的一众持械信众,神色不快问:“何不缴械?”
周异道:“曲直不明,贸然缴械恐会再生事端。”
蹇硕反问:“持械冲击营门,众目之下,事实确凿。曲直不明,究竟不明在何处?”
周异哑然,难道要当着魏越的面魏越的部众故意激怒白马寺中讲经的长老,引这批长老到辕门前时突然射杀?然后在白马寺中听讲的贵戚仆僮、四周百姓义愤之下要来讨个公道?
魏越抬手轻轻抚着座下神骏黑马的鬃毛,闻到血腥味后这匹马就亢奋起来:“此事或许根由在本侯身上。”
看向蹇硕,魏越苦笑道:“蹇上校,我军操训繁重,喧声震动,于临近白马寺而言多有滋扰。碍于白马寺中颇多贵戚,营中吏士多加忍让委屈求全。然,魏某得悉此事后,对部下多加苛责。今日事发,估计是营中吏士忍无可忍了。”
蹇硕看一眼辕门前堆积的死尸、门板以及冲入营中被砍杀伏地一片的持械信众:“武都侯,某略略一眼而过,伤亡不下三百。此事必然震动雒中,非某所能决断。”
魏越点头认同这番话,抬头看着远处白马寺,讽笑不已:“此事自该由朝廷来断。只是白马寺中浮屠道善于蛊惑民心,与我部下冲突前后不足一个时辰,便可集聚千余持械信众,且不惧生死攻入营中,细细想来实在可怖。”
“今时今地,不得不让魏某想起太平道旧事。”
“太平道未起之际,各处都有预言、警示此事者。而地方郡守姑息养奸怕祸及自身,朝中公卿或为太平道所买,或素位尸餐,致使太平道做大成席卷之势,荼毒下至今。”
魏越早能预见道白马寺信众会持械来营外叫嚣,可没想到白马寺信众竟然那么狂,想着冲入营中报仇。
这跟教人宁静、祥和的佛教作风似乎不对劲……不,这才是原版的佛教,后来的佛教是一波波屠杀中不断改良的。原版的佛教,看看人皮鼓、腿骨法杖、活人祭祀什么的就能看出一些风采来。
整个大汉的道教也是很狂的,太平道造反前,很多亭里之中已形成了信众自治,即太平道法高于王法,道士地位高于吏员。就现在的五斗米道来,也是这样的霸道,如二十四治,就是二十四个教区,这跟张角的下三十六方各设渠帅(地区主教)是一样的性质。
他可不知道他的部下先是诱杀今讲经的一众长老,随后又很干脆射杀上前收尸的浮屠经师,直接导致周围的浮屠信众暴怒。即便知道也无所谓,整个雒阳中,唯一有武装力量又好欺负没有实际后台的对象,就剩下白马寺了。
狠狠杀一顿,惹点麻烦,让皇帝找个由头降低他的爵位才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本以为一首补全的《悯农》能让自己淡出雒都贵戚的视线,结果皇帝把中兴剑赐下,让他成了中兴三将之一,皇帝寓意深厚,结果他又成了各方面不得不拉拢的对象;现在惹是生非,为的只是给明亮耀眼的自己蒙上一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