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阳城，鸿运农庄。

跟凤仙宫相对的一栋建筑，是庭阳城最奢华的酒楼，名为龙牙宫。这座宫殿由十二座分殿组成，每个分殿都是相对独立的，而在宫殿的最中央，是一座人工池塘，水上有一艘巨大的三层游船，名为龙牙舟，华丽巍峨，宛若水上龙宫。

这艘船原本是特地为龙牙宫的客人准备的娱乐场所。不过，今夜，他们被告知龙舟不营业。

因为，这里被包场了。

能有如此大手笔的人是谁呢？

——圣灵少年。

申不时提前半个月就跟巫朌订了座，在这里举办谢师宴。庭阳城中，圣灵学院所有的老师与学生都到了。

时间地点是申不时定的，菜单是长佑选的，邀请函是书影制作的，宴席现场是圣灵少年一起布置的。

这场宴会用光了他们在凤仙宫赢的所有灵石。

不过，他们不在乎。

那些灵石本就是为了今日准备的。

更重要的是，今晚不仅是谢师宴，也是巫罗老师的送行宴。

明日祭月节的祭祀之后，巫罗便要启程前往北方众兽山。他这次是以人族使者的身份，去跟万妖之王商谈合作之事的。不过，这件事还只是圣山十巫与四大帝国商议的决定，没有公开，所以，在场的大多数师生是不知道的。即便知道，大概也只会把它当做圣灵的荣耀。可是，申不时知道，巫罗这一去，多半要等到十年之后才能再回来。

这群孩子从进入圣灵学院开始，就一直都是巫罗在照顾他们。他在上课的时候很严厉，训练的时候更加严格，可是，学院里的每个学生都知道，巫罗实际上是圣山十巫之中最温和的一个，他从来没真正生他们的气，从来没真正打过他们……有时候，少年们偷偷溜出学院，听到他跟那群普通孩子之间的对话，听到那温柔的声音，总会错觉自己认错了人……

巫罗对他们的恩情，哪里是一顿谢师宴能够偿还？他们只想把最好的给他，就如同他曾做过的那样。

晚宴很是热闹，申不时这一届的毕业生是最多的。在他们之前，圣灵学院每一届基本上都只是三个人。而这些年，有很多人在猜测圣灵学院打破惯例的原因。最近，黑巫师的事传开之后，很多巫师也翻出了这件早已过去多年的旧事，说圣灵不愧是圣灵，大概早就预料到黑巫师会提前出世，多招生是为了日后的战斗做准备。

不过，申不时等人都很清楚他们是如何进入圣灵的。圣灵之所以收留他们，或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

龙牙舟上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不断。在摇光和长佑合演一出鲛人之歌的时候，申不时在热闹中悄然后退，转身离开宴会厅，坐在船尾看浪花朵朵。

巫罗找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手中的酒坛已经空了大半，很是意外，“申不时，怎么出来了？”说着，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酒坛。

申不时也没有抵抗，垂眸看着暗沉的水流，问道：“巫罗老师，为什么大巫师封印了小虫子的灵力，却没有夺走我的灵脉呢？”

巫罗微微一怔，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申不时继续问道：“或许，我该问的是，为什么当年大巫师会救下那个小男孩？”

巫罗深吸了一口气，道：“神怜世人。”

申不时笑了一下，看着水中倒映的星空，道：“神诞日那晚，您问我们是不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是不是可以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彼此。那时候我们都很坚定的说着信任，可是，最后您还是替我隐瞒了一件事。巫罗老师，这是不是因为您觉得，若是他们知道了真相，最后也会离我而去甚而拔刀相向？”

他大概是真的喝醉了，说了许多平日里不会说的话，眼中没了惯有的冷静与智慧，带着几分迷茫，像个真正的少年。

这本是个禁忌的话题，巫罗不该说太多，但看着他此刻的神情，不由有些心疼，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不会的。你跟他不一样，你们，跟我们也不一样。我们绝不会让悲剧重演，当年那一战，圣域损失太惨重了，圣殿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巫……”

“小十！”

宴厅里，巫朌发现巫罗不见了，端着酒杯高声喊了起来，“这小子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