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问题吗?”
夏目贵志抱着猫咪老师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 脸上的神『色』明晃晃地写着“担忧”两个字。
在他面前,银『色』长发的小萝莉头上顶着牡丹花冠, 脸上斜斜扣着一个鹿角面具, 一件浅紫『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宽大和服罩在她身上。小萝莉双手抬起,略微低了头,面具下『露』出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双臂上垂至地面的长长袖摆。
蘑菇精的首领,或者应该说是带着大大斗笠的丰月神的手下头目看着站在那里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装扮的银发萝莉,她的背后是目光亮闪闪地将她围了一圈的斗笠众, 他们嘴里还不住嘀咕着“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呜呜呜, 我差点以为丰月神殿下回来了……”
“不用担心, 夏目大人。”小头领信心满满地说,“泽田殿下这个样子连我们都几乎要认不出来,更别提其他人了。”
“额, 是吗……”夏目看向泽田弥,小萝莉察觉到他的目光,仰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夏目。”
夏目贵志看着她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回了她一个笑。
“呼……”他轻轻吐了口气,终于将心底那抹迟疑按了下去。
好吧, 难得她这么开心。
位于八原的三隅山从很久以前开始, 有一个每十年就举行一次月分祭的风俗。虽然流传到现在会参与这个祭祀的人类已经越来越少了, 但是在妖怪之间, 这个每十年一次的祭祀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月分祭上, 丰月神和不月神两位神明会展开比赛,比赛方式由占卜决定,而在比赛中胜出的神明则会获得三隅山接下来十年的统治权。
听起来这种妖怪的祭祀盛典似乎和人类没有关系,但实际上这场月分祭非常重要。丰月神是主管丰收的神明,而不月神则恰恰相反。月分祭上胜出的神明是丰月神还好,三隅山会迎来一段风调雨顺非常顺利的时光,但如果是不月神胜出,整座山峰将会荒芜。草木凋零,河水断流,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然而明明是这么重要的祭祀,在祭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堪称胡闹的事情。
主管丰收的丰月神在大半年之前,被某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除妖师误认为了一般妖怪,将它封印掉了。
所以,这也是身为除妖人的名取周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带着渔夫帽的俊逸青年漫无目的地走在树林里,阳光透过林木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树影。他一手『插』在裤袋,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另外一只手中的封魔壶上。
明明很早就得到了丰月神被封印的消息,却在祭祀前一天才把他找过来。与其说是拜托他将丰月神找出来,倒不如说是希望他直接采取最后的手段,将会给三隅山带来灾难的不月神驱走。
……对神明下手这种事情。
名取周一握着驱魔壶的右手紧了紧,暗红『色』的眼底翻涌起晦涩的光,神『色』间看不分明。
名取周一:“出来。”
身后的树丛颤了颤,式神柊从空气中慢慢显现出来,出现在他身后。
“主人。”
“不是说不要跟着我吗?”
“刚刚瓜姬在森林里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人。”带着面具的式神低着头解释,“那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我们不放心主人,所以,请让我留下来保护您。”
名取周一微微一怔,“黑『色』和服?妖怪还是除妖人?”
“不清楚。”
名取周一的眉心微微皱了皱,恰在这时,前方穿过树林的小径上传来一阵喧哗。许多小妖怪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话音里的兴奋几乎不加掩饰。
“丰月大人,是丰月大人!”
“太好了,丰月大人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的月分祭丰月大人也一定会胜利的!”
名取周一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木,一列穿着统一的白『色』和服带着大大斗笠的妖怪抬着一张神轿,沿着森林的小径缓缓走进了他的视野。妖怪们的神轿上端坐着一个幼小的身影,她头顶上戴着一顶本不该在这个时节出现的牡丹花冠,娇嫩的花瓣上似乎还闪着晶莹的『露』珠。一面大大的鹿角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从宽大的袖口处『露』出的手指幼嫩娇小,的确是小孩子的样子。
浅『色』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满林间的小径,承载着神明的神轿踩着满地阳光缓缓行来。名取周一脑海中浮现出他刚刚看到过的不月神的样子,飞速地将他和眼前的神明做了一个对比,然后目光微微一愕。
除了不月神是一个青年男子而面前的丰月神却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这一点有点奇怪之外,两者的灵力互相冲突又仿佛出自同源。
而考虑到神明的外在都是表象,也不是没有改变的可能,那么眼前神轿上的“人”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真的是丰月神?!”
“嗯?不是丰月神啊。”
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一个方向,斜斜倚靠在高高的古树上的黑衣男人抽了一口烟,手里的烟杆随意地在一旁树干上敲了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缓缓行过的神轿,张嘴打了个哈欠,满脸百无聊赖。
“这群小家伙搞什么鬼?”
他半长的黑发被随意地在脑后扎起来,脸上胡子拉碴地,眼皮半耷拉着,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倦怠和昏昏欲睡,像是哪家好吃懒做不事生产的颓废大叔。然而细看过去,男人的五官轮廓非常英俊,宽大的黑『色』和服松松垮垮将他胸前流畅的肌肉线条『露』了一半在外面。他整个人有一种矛盾的气质,仿佛稍不注意就会把他忽略过去,然而当目光一旦落到他身上,又教人再也移不开眼。
不远处的小径上,坐在神轿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斜后方看了一眼。被树枝和某种刻意而为的错觉混淆了目光的泽田弥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树上的黑衣男人却在她抬头的那一瞬清楚地望进了那双浅紫『色』的清澈眼眸。
他要闭不闭的眼睛倏然睁开,黑眸中闪过一道锋锐的光,很快又隐没了下去。低头看着越走越远的神轿,黑衣男人的目光往神轿上那个娇小的身影落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下巴,他忽而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