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苏玄自己知道,他是想给女子一个好印象。
“我只知道我叫路云,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进房间,清玉就噼里啪啦地问女子一大堆: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许,家住何方,为何会晕倒在路边?
哪知女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不是全都不记得,起码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路云?
三皇女的名讳并未昭告天下,苏玄也不确定女子究竟是不是她。
是的,苏玄仍在怀疑女子是那位三皇女。
毕竟此等气度非凡的女子世间少有,他想不透女子不是三皇女还能是谁。
这边,清玉不死心还在追问女子,“路姑娘,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女子不得不又逼自己回忆了一下,面上渐渐显露出痛苦之色。
“好了,想不起来就不必想了。”
路云听到苏玄的声音越过清玉看向他,那双浅浅棕色眸子里面似乎倒映着的全是他的身影。
苏玄的心脏重重一跳,一股全然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脸上仿佛着了火,迫使他别过脸去。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在问他。
清玉误以为苏玄讨厌女子,嗤笑道,“公子的名讳岂是你能知晓的?不过我的名字倒可以勉为其难的告诉你——我叫清玉,记住了!”
女子有些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
清玉却不高兴了,“喂,我好心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什么态度!”
苏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下,是深深的烦躁,他努力平复,却静不下来。
此时清羽不在,自然无法提醒清玉,清玉于是还在喋喋不休。
“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是公子心善,收留了你,不然你现在尸首找不找得到还说不定呢!你要学会感恩,报答公子,知道吗!”
被女子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清玉有些不自然,却说得更加起劲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因此对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喜欢公子的人数不胜数,你还排不上号!”
“清玉,去倒杯水来。”
苏玄声音一出,清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死了,他怎么忘了公子还在房间里!
他怎么越说就越刹不了嘴呢!
清玉低下头,不敢去看苏玄的神色,乖乖地倒水去了。
“路姑娘,刚才清玉的话你不必在意,他就是那样的性子。我叫苏玄,这里是苏府,你的伤势还没好全,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若我伤好了呢?是不是就要赶我走了?”
“路姑娘你误会了。苏府自然没有赶客人的道理,姑娘伤好后,若是想留下就尽管留下,苏府不缺姑娘这点口粮。”
清玉倒水的功夫还不忘偷偷瞄路云和苏玄这边,这一瞄就给他看出些不对来了。
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好吓人!
两人之间的氛围他也有些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他现在最好不要上前。
……
路云虽醒了,短时间还不能下地,最多只能坐起来靠在床头。
无事可做的她,任光球在她掌心撒娇卖痴,也能发呆个一整天。
光球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云眼里只有它一个人,真好。
落在清玉眼中,路云天天坐在那盯着自己手看,怕不是个傻的吧。
本就失忆了,还成了个傻子,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这种想法在面对女子时,顷刻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犯傻的倒成了他了。
“吃吧。”清玉把饭菜放到床头柜上,心底的不自然化作了嘴上的抱怨,“天天有人给送饭,吃了睡,睡了吃,我还没这等好福气呢!”
女子并未理会他,显然已经习惯他的冷嘲热讽了。
清玉习惯性地寻了个位置坐下,女子吃饭慢条斯理,优雅从容,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路云刚醒来不久,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清玉只觉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女子就吃饱了?
他只有送饭送药的时候,才会来路云房间,其余时候都是在苏玄身边伺候。
担心路云一个人闷得慌,他才勉为其难坐下来陪她的,哪知她只吃那么一点。
“路姑娘,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确定不再吃点吗?”
“吃不下了,要不你替我吃了吧。”
女子目光纯粹,不含任何杂质。
“轰!”
女子话音未落,清玉浑身气血直往脑袋上涌,都快要炸了,声音似乎都不是他自己的了,打着颤儿。
“路、路姑娘,你让我替你吃?我没听错?”
“嗯。”
“浪费可耻,既然姑娘你吃不下,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替你吃了。”
清玉的声音仍在颤抖,连他都忍不住鄙视自己了,不就是吃个剩饭,还是没怎么动过的剩饭,至于吗?
像是饿死鬼投胎,又似做贼心虚般,清玉以最快的速度吃完并收拾残局。
他佯装镇定地端着碗走了出去,却撞见站在门外的苏玄,吓了他一跳,三魂七魄都快没了,碗险些也砸了。
手忙脚乱了一番,清玉才在苏玄面前站好,如做错般事垂下头,“公、公子。”
苏玄一张脸仍是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这样的他,更让清玉感到害怕。
“忙去吧。”
“是,公子。”清玉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
“路姑娘,可感觉好些了?”
路云正在喝药,有些烫,她暂时放到了一边,“好些了。”
“若是无聊,我命人准备一张轮椅,届时你可以到院子里走走,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好。”
“劳烦公子了。”
“只是不知我能为公子做什么?公子救了我,又收留了我,若是不为公子做点什么,我的心总有些不安。”
“我缺一个说话的人,你就在身边陪着我吧。”
“好。”
“药凉了。”
路云点点头,端起药喝了。
女子乖乖喝药的样子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苏玄心中的某一处忽然变得很柔软,似乎一直这样看着女子也不错。
这样的他,越来越奇怪了。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么都一个人。
清羽、清玉虽然跟在他身边,但到底主仆有别,很多话都无法跟他们说。
他们不理解,苏玄也不需要他们理解。
不是没有人尝试走到他身边,但苏玄始终觉得他们无趣,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路云是他第一个不反感还允许留下的人,或许是因为她性子安静不吵闹吧。
……
苏玄当真命人给路云准备了轮椅。
目前路云一个人坐不了轮椅,清玉一边搬人一边抱怨道,“身体没养好,躺床上不行吗?非得折腾来折腾去,你好玩了,可把我累惨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清玉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把路云哪里磕着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