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环敲得震耳,门扇开后,露出秋茗惊讶的脸。他两眼逡巡在宇文凤和青马上,欢喜道:“文公子,您好几天没来啦!快进来吧,这马也一起进好了,左右公子不在家……汨公子,你看谁来了?!”
宇文凤前脚刚迈过门槛,便停住问道:“洛溱不在啊?”白鸟兴奋地扑过来,她随手抚了两把,看向秋茗又问:“洛溱真的不在啊?这么热,他能去哪儿呢……”
秋茗见她眉心微蹙不掩落寞,忙道:“公子近几日心情不太好,在家根本坐不住,今日看一个朋友去了,是东市卖古董的。您进来吧,下半晌公子就回来了。”
“是四极轩掌柜的?”宇文凤未理会他的讶异,淡淡道:“我见过。”她搂紧白鸟走进堂屋,照旧坐在自己常坐的垫席上,寻思半刻,迟疑问:“洛溱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么?”
“我家公子那天不是去看赵公子么,回来后脸色就难看得紧,我从没见过公子那副摸样,好像动了真气,连汨公子都不敢上前。”秋茗喋喋道,“偏巧您这几日都没过来,不然的话,说不定公子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宇文凤脸色微变,佯笑道:“当真?不一定吧?”
“当然!”秋茗笃嘻嘻一笑,“其实自打您来这儿跟公子学琴,公子的性情比从前好了许多呢。”
宇文凤跟着笑了几声,颔首道:“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去罢,我自己呆着就行。”
秋茗应声退下,宇文凤把头贴在白鸟温热的羽毛中,内室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竹木清香,她哄着白鸟让它飞去一旁,自己起身挪过琴案,寻出曲谱,开始温习。反反复复练了许久,不知是否四周太过静谧的缘故,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不觉蜷在地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极长的乱梦,梦中情景一忽儿是自己在凤山怒斥宇文曌二人决裂,一忽儿是宇文曌昏睡病榻的憔悴容颜,又陡换做乾帝,毫不留情地斥责母兄怀持贰心;最后的片段,似是兄长远放边境,母亲再不得见,她重新落回茕然一身的境况,日复一日站在城墙上远眺,迎面吹来暮秋的猎猎冷风,远处巍巍山峦,脚下成片的荒芜田野,连带心中也毫无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凤身子一颤蓦然睁开眼,洛琴斋的面容顿时映入眼眸。她翻身坐起,尚处于似醒似梦的混沌中,满目茫然,洛琴斋趁势退回原位坐下,轻声道:“做噩梦了啊?”
“我……”宇文凤本能的想说没有,忽觉有湿冷的水滴顺眼角滑落,伸手一抹,泪渍沾上指尖。既被看了个正着,再一口否认似乎有些矫情,她轻应一声,低头看见身上搭着一条薄褥。
“虽是六月天,晚间终有凉风,倘若凉着腰,有的是罪受。”听洛琴斋一说,宇文凤这才望向屋外,只见天色已暗,只怕酉时将尽,就要定更了。
“……怎么都这个时辰了,我睡了多久?秋茗也不来叫我……”
“今日逢五,我回来时他急着回家,想是听你这边没动静,以为你先走了。我进屋看你面色有些差,就让你多睡了会儿。”洛琴斋点上灯火,温声道:“先喝些茶,去去口涩。我收拾了几个菜,你若着急回去,我便送你;若不急在这一时,就略微吃些。”
宇文凤踟蹰着,看看外面,又看看他,低声道:“我不急回去。”
洛琴斋给她斟上茶,举灯出去,一时提了食盒回转,一面布筷一面道:“平日极少动手,随便做了些,多是溱潼味道,有些淡,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宇文凤打起精神,上前坐好,细细看着菜色,心中诧异,迟疑道:“我看书上都说‘君子远庖厨’,你怎么……你原来会做菜啊?”
“小时候母亲每日在外务工,都是我打点三餐,好歹历练多年,略会几样能入口的。”洛琴斋将最后一碟菜摆好,抬眸看着她,暖黄烛光映照下,眉眼格外柔和,“我听秋茗说你午时来的,在此大半天必也饿了,趁热吃罢。”
他一言一举都与往常无异,如同那日在巷口的争执从未发生,宇文凤反觉自己连日赌气可笑,不禁暗中自嘲,默默动筷。当下无话,一时饭毕,两人收拾妥当,沿回廊慢慢走着,洛琴斋始道:
“当日不过语气重了些,你便好几天不露一面。不知是家中有事出不得,还是自己怄气,平白让我担心这许久。若再无音讯,就该让凰儿找去了。”
“我没有怄气,有事绊住脚而已。”宇文凤心虚道,“我听秋茗说,你这几日不也天天在外头么?”
“还不是等你不到。”话一出口,洛琴斋便自悔失言,干咳一声,正色道:“这些时教你学琴,太久没去坊里,所以走了一趟,又跟明风见了几面。”
“赵四郎啊……”宇文凤掐着指腹喃喃道,就听洛琴斋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