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双子重逢（四）

但回答迪妮莎的，竟是克蕾雅的“投怀送抱”。

她曾经的小少女晕倒了，并且很干脆地直接倒在了她的怀里。

明明一年之前个子还不到自己的一半，现在却已是一米有七的身高了；那浅棕的发色也已然褪成了淡金色；曾经单手能提的体重，现在却几乎被那一身的铠甲压倒在地……

迪妮莎用目光逼退想来帮抱的某高瘦男子，宁愿默默咬牙用酸痛的双臂将克蕾雅抱向救护车，也不允许他人碰触怀中之人半分。

如果……如果当初对普莉西亚没有大意，没有心软，那么自己就不会死，她的克蕾雅也就不会被组织接收成为战士，而成为战士的辛苦……

真是不能原谅……

不可宽恕……

明明都说了——要为了她而活——这样的话，却还犯下如此致命的失误。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得到克蕾雅刚刚真切的微笑和信赖？

而现在，在她还能与之相逢并拥抱的现在，竟然又因为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因为无法再继续守护想守护之人，内心被愤怒和无能占领，不能体贴对方的疲累而先行质问之举……这样的人，真的还可以企求克蕾雅的原谅么？

迪妮莎抱着克蕾雅一步步迈向就近的车厢。车厢原有的伤员在看到她的神色时，竟然都自动自发地带着惶恐之色让出位置来，甚至有不少人因为她此刻浑身散透出来的压抑气息而自觉上来帮忙。他们取来各种清洗用具和干净衣物，虽然大难之后车队基地损伤与混乱并重。当将一切都奉上之后，他们又自觉地退开去做他们应做的事情，虽然做事的时候忍不住频频地望向那辆车，那辆充满了守护与被守护气息的救护车。

当克蕾雅醒过来的时候，有一刹那的犹豫，犹豫着不敢睁开眼睛，因为有些不敢面对迪妮莎的问题。但那犹豫真的也只维持了一刹那而已，她就睁开了她的银眸。即便睁开眼就会万剑穿身，也不能阻挡她要见到迪妮莎面容的渴望，何况只是那抹淡淡的羞愧。

但令她想不到的是，映入她眼帘的会是迪妮莎那专属于她的微笑，刚刚严肃的沉默早已不复存在。

“喝口水吧，克蕾雅。”

听着那熟悉而久违的嗓音，望着递到眼下的温热适度的饮水，克蕾雅发现自己似乎需要拿出十倍于刚才战蟒之力才能忍住眼底的湿热之意。

克蕾雅最终还是放任泪水流下，她流着泪，却不敢放任自己像六年前那样扑入迪妮莎怀中哭泣。一个人，坚强至今。痛得那么深，还独力支撑。六年伤痛，一朝重逢，只恍如梦中。

她的脸上交替着梦幻的神情，刺痛与绝望，孤寂与悲伤，幸福与欢欣，以及那一份渴望与胆怯，清清楚楚地映入迪妮莎的眼内，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又挤又捏一般。

“克蕾雅……”

迪妮莎一把将一脸渴望拥抱身子却呆坐不动的少女搂入怀中，感受到那更加汹涌的泪水一会儿就濡湿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她不由紧紧地抿住了唇，将“对不起”三个字强行咽了下去，嗓子紧得几乎封闭：“真是爱哭的家伙……”

这一句似曾相识的安慰却让克蕾雅的哽咽声猛地顿住，牙齿轻轻地咬住了下唇，在迪妮莎的胸前蹭了两下蹭掉了眼泪，才抬起头来，望着静静微笑凝视自己的迪妮莎，那温柔的目光让克蕾雅忍不住又向那温暖之所靠了过去，喃喃地唤着：“迪妮莎……”

“嗳。”迪妮莎轻笑，轻抚着怀中之人的短发，轻轻地问，“你的身体出了严重的问题，是吗。”虽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是那么的肯定。

克蕾雅倏地坐直了，愣愣地瞪了迪妮莎一会儿，才道：“你、你怎么知道？”

望着对方愣愣的表情，迪妮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边将那头金发弄乱了，一边笑道：“因为你竟然出汗了。身为战士，控制体温不过是小事一桩，而你，却虚弱到无力为之。”

克蕾雅默了片刻：“刚刚穿越来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好像被拆开又重组那样的难受，当时一直没能得到良好的休息可能是主因，以致后来一直恢复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