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客的隔间里,跟之前拜访并无二样,只是椅背上的华盖从厚重的布料变成了薄薄的清爽模样,窗台边半人高的立柜上放置着一只素瓷瓶,上面只寥寥几笔的墨迹,勾勒点萃出几朵迎春向阳的模样,加上里头斜插着一支迎春,两下相配,也不知是花娇嫩多姿,还是瓶子上的花更加娇艳。
灵韵上了茶,懂事地退了出去,不过也没有立即就走,而是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捧过笸箩里的绣花绷子手指上下灵巧地绣了起来。
喝过两口热茶,裴君烨才感觉眉梢脸颊的冰冷稍稍退却了些,喉咙也松动了不少,鼻间的那股子香冽却淡了不少。
颜樾也不催促他,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微微垂着头,似乎是在打瞌睡一样。
“你不问问我为何在这里?”
裴君烨难得主动打破僵局。
颜樾闻言睁眼,眼神却没有刚睡醒的那种朦胧眼神,而是目光复杂地盯着他,好半天才说了句:“我正是想问这句话来着,说说吧,大半夜的到我这院儿里来做什么来了?”
与一个互相熟悉的人装作不熟悉的样子,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不能被他发觉什么,实在是一件让人很难受的事。
可颜樾并没有想要让裴君烨清楚内情的意思。
她一直说服自己拿他当做新认识的朋友就好,但每次看到他却都忍不住心里酸涩又难受的感觉,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眼神的不安。
“我觉得,你很熟悉。”裴君烨抬起头,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表情与语气这样说。
颜樾心头猛然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回望向他:“小公爷这话真是奇怪,没头没尾的。”
裴君烨似乎在思考什么,微黄的灯光下,他的薄唇轻轻抿着,眼神里难得透露出几分迷茫,他就以这个表情姿势在那里坐了许久,久到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对面那个女子的眼角眉梢弧度很是柔润,浓密的睫毛因为灯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面上非怒非喜,简直可以用淡淡的疏离漠然来形容。
裴君烨有一瞬间心想,他大概是疯了,明明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他为何会一直觉得就是她呢?
更觉得自己大半夜到这里来更是荒谬至极,可他不但来了,还就这样坐在这里,与她相对无言。
然而复杂的心情下,那个叫孟莲雾姑娘的话言犹在耳。
“紫玉姐姐以前也是盛京人氏,后来才去的南阳,怎么,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