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慰间有近处的大夫过来,看过之后也是一句:“老朽尽力而为,能不能保命,还得看天意。”
周氏请来的好大夫,苏氏自然也能请来,水平都是只好不差的。
周氏闻言愈发愤恨,第一次冲动起来,要去西院问罪,被穆春拦住。
“您回来了,她不慌不忙稳如泰山,连句抱歉的话都不曾来说,母亲还不懂吗?她定然是准备好说辞了。”穆春跟周氏分析:“她巧言擅辩,强词夺理,母亲上次与我,不是已经领受过了吗?”
上一次,泼黑狗血的事情,居然被严氏三言两句就全将责任推卸到穆春身上,还拿她的为人处世说事。
“那白吃了这个亏?”周氏咬碎一口银牙。
“记在账上,慢慢跟她算。”穆春冷笑。
周氏若是出头,严氏抵死不认不说,只怕还会反咬一口,说周氏为一个下人,专门针对打压二房,弄得二叔与父亲离心。
毕竟,周氏对玉嬷嬷有感情,穆文平可没有。
玉嬷嬷出言顶撞严氏,严氏处罚,除了罚得重了些,没有给周氏留颜面,其余,在穆文平眼中,的确不算大过错。
周氏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勉强咽了这口气,又连续茹素吃斋好几天,给玉嬷嬷祈福。
穆文忠托人从楚州请了大夫回来,又开了一些名贵的药材,玉嬷嬷熬过了腊月,勉强能起身。
只是,老态龙钟,不堪重用,真正只能窝在厢房里面养老了。
严氏见周氏回来,起初还有些怕,只在穆秋跟前故作镇静。
后见周氏并未追究,胆子渐渐大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在府中作威作福。
周氏气不过,好几次想撕破脸。
穆春道:“临近年关,母亲事多,此事还是放一放,免得伤了和气。”
见周氏怒极,又劝道:“祖父处事历来公正,我自有办法叫她吃了闷亏还不敢吭声。”
穆立腊月二十八从楚州回来,听说严氏在应酬上花费颇多,罚了她两个月月例。
罪名是“不会量入为出”。
又专门叫了三位媳妇去说话:“本想着,老二媳妇年长,理家治务的本事可跟老大媳妇学一学,如此看来,审时度势你还不懂,进退得宜也有问题,还是让老三媳妇跟着学吧。”
严氏气得牙关紧要,才忍住没有反驳。
她怎么反驳?十几天就花了一千多两银子,按照穆立“勤俭持家”的要求,的确不合适的。
严氏只是没想到,从来不管家务事的穆立,会出手教训她。
这是侧面剥夺了她再次管家的资格。
也就是说,别说周氏在时轮不到严氏,就算周氏不在了,穆家的选项也是苏氏,而不是排在第二的严氏了。
严氏自知理亏,更碍于穆立的威严,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氏听后自愧不如,与穆春说道:“还是你祖父厉害。”
“先前不许与严家明着来往,是你祖父私下跟我说的,并没有明着定规矩,因此,她花费那么多银钱,我最多也只能提醒一句,并不能拿此大作文章。”严氏银子花了,账目也做得好,竟然没有一丝毛病。
无非就是手面大方了些而已。
“这只是警告,玉嬷嬷的事,我有朝一日还是要拿出来与她算清楚的。”穆春道。
周氏这才明白,是穆春去穆立面前告了严氏的状。
穆春说的并不多,只一句话:“我大表哥婚礼,尚没有送红玉珊瑚这样贵重的礼。怎么严家表姐生辰,二婶这样大的手笔,倒显得母亲小气,丢了穆家的脸面与排场了。”
穆立一想这个道理甚是,送礼本就有章程,不能乱了分寸,因此出手。
年终忙碌的事情很多,穆立亲点了苏氏给周氏帮手,气得严氏又牙痒痒。
但是自作孽不可活,终究一个“忍”字。
于是,这个年关,穆家表面还是一派和谐。
大年三十一早祭祀完毕,穆春换了衣裳等待中午吃团年饭,玉梅脸色古怪进来:“真是奇了。”
“那位方公子,大年三十也不回家,被大少爷领到家里来了。”
方之询?
穆春忍不住啧舌。
他还真是奇怪。
穆凌云是在去穆家西府,请穆二老太太等人来东府一起团圆时,在岔路口看到方之询进了朱雀大街的酒仙楼。
大年三十街上人烟寂寥,除了一些知名酒楼提供团年饭,许多小酒馆都关门歇业了。
穆凌云以为他们在吃团年饭,想着跟方家长辈打声招呼,于是拐了进去。
却只有方之询一人独坐独酌,偌大的堂内十分冷清。
穆凌云邀请他到穆家团年。
方之询没有拒绝。
因此,大年三十,穆家今年的团年饭十分热闹。
长辈和老爷们一桌,方之询和男孩子一桌。又用屏风隔了,五位太太一桌,女孩子们一桌。
穆春听着穆秋从被剃掉眉毛的阴影中走出,又开始笑嘻嘻的跟穆荷穆蓉穆萍姐妹套近乎,一言不发。
穆夏也不作声,只顾着小口吃。
方之询作为外客,一桌一桌敬酒,待到穆春她们最后一桌时,略微有些犹豫。
穆立笑着:“大过年的,不拘这些俗礼,方公子随意。”
穆夏便起身道:“方公子于穆府也是熟客,跟我们如哥哥一般,更有在郡主娘娘面前举荐大伯父的情义。”说完自顾自举起酒杯饮了一小口甜甜的果酒。
穆春作为长女,这个场面话本该她说。
只是回阳岐城的路上,他为她作人肉垫背的,后来骑马拥她入怀,都让穆春十分羞赧忸怩。
穆秋正好要拆穆春作为长房嫡女的台,也忙起身不给穆春机会,与方之询喝了一杯果酒。
见此情状,穆家西府三姐妹也都一一敬过。
其中,最大的穆萍喝了酒,等方之询要走之时,又举起酒杯,两颊微红:“小女子与方公子第一次见,也代替我们西府其余两位妹妹,再敬公子一杯。”
她作为长姐,此番表现应当。
方之询喝了酒,冲一直假装看不见他的穆春望去。
穆春继续假装看不见他。
方之询回到席上重新满杯,走到穆春跟前:“大小姐请。”
穆春无法,只得起身端了甜甜的果子酒,看也不看他,飞快一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