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还没怎么过呢，大年初一大清早的，赵王就把易青叫到了北镇抚司。俩人在北镇抚司的暗房内说着不能让外人听见的话。

“易千户新年好啊。”赵王坐在上位，他端起茶碗一边将热气吹去一边与易青问好。顺带，他叫人给易青也上了一碗茶水，叫他坐着说话。

赵王过问新年好，易青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抬眼瞧了一眼赵王，而后低头作揖，恭敬地回答道：“有赵王的福泽关照，属下一切都好。”他知道赵王大年初一找他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便低头前去下位坐好，不敢多说话。

赵王喝了一口茶，他抬眼瞧着站在身前的易青，他与易青从未正面地将自己的立场说予对方听。他打量着易青，在想太子为什么看中了他去埋伏在魏忠宝身边？在他看来易青做事情并不算的拔尖。他猜想也许是他的嘴巴很严？“魏忠宝已经知晓你是太子的人了吗？本王瞧着你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被安排东厂的任务了。”

“回赵王的话，魏督主并没有明说是否知晓，不过属下猜想他早在彻查阮家一案的时候就已经对属下的身份有所怀疑了。”易青不想瞒着，这事儿他自己心里有数。自从魏忠宝被汉王抓了后，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东厂了。“魏督主明着就有过几次试探，暗地里估计应该是知晓了不少。”

“那这样的话，你在东厂不就是没有用处了吗？”赵王轻笑一声，觉着这个易青倒是说的实在，“魏忠宝昨日从汉王府出来了，东厂的人什么态度？还有他自己有什么异样？”既然是埋在魏忠宝身边的眼线，这些事情易青应该还是能打探的。

易青昨日在魏忠宝的府邸外探查过，他如实说道：“东厂倒是一如往常，没什么异样。昨日属下前去魏督主的宅邸探查过，瞧见他是坐着汉王家的马车回去的，并且似乎身子不好。属下问过他府内的下人，昨日他府中守岁他与他的夫人用了年夜饭后便就歇下了，就连府中发银钱和守岁吃饺子都没有去。想来这魏督主在汉王那边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赵王听闻这个，他眉梢一挑，倒是惊讶汉王没有将人养好。“他在北镇抚司里头吃的皮肉苦的确是不少，原以为汉王会念及皇上的嘱咐，谁知他对自己人这般心狠。照着你说的，兴许魏忠宝在汉王府邸里吃的苦头不比在北镇抚司里少。”汉王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就算魏忠宝是受皇帝的委托辅佐他，他既然生过疑，就不会再对人上心。因着他人已受过他的责难，他不会相信受过责难的人还会忠心待他。赵王心中暗叹，皇帝老爹的一番苦心还是付之东流了。

莫说伴君如伴虎，就是个王爷也够要人命的。在高位的时候汉王姑且捧着，这跌下去了，又是因着太子的事情，魏忠宝哪怕是真的没有问题汉王也是断然不会善待。易青听懂了赵王的话，他只可惜魏忠宝忠心耿耿最后还是逃不过这一遭。“魏督主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属下如今身份败露，恐怕东厂那边会有处置。”权势争斗归争斗，这与易青无关，他不过是听命行事，混一口饭吃。

赵王拨弄着拇指上的扳指，他听出来易青此刻在向他求救。东厂手段很是残忍，想必易青定是知道自己如果再留在东厂恐怕是要吃凌迟的苦头的。罢了，太子的人他且看在太子的面上留着，毕竟易青知道的事情也不少。他轻声一笑，对易青说：“易千户就回本王的北镇抚司做事吧，本王会换一个人去东厂接替你的位置。”

俩人说话间，外面锦衣卫进来通报，说是汉王来了。赵王没想到这大年初一没心思过年的除了自己还有汉王。他瞥了一眼易青，而后叫人把汉王迎进来。魏忠宝被关押的事情出来后，赵王知道自己也应该是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叫人发现的。他不知道汉王知晓多少，但现在他必须从容应对，不好叫人挑出刺来。

“三弟辛苦，这大过年的不在家里陪着弟妹怎么来北镇抚司公干了？我上你府上去没寻到你人，本想着叫你喝酒来的。”汉王一瞧见赵王就抛出这句话。他还是一如往常的热络，手臂勾上赵王的肩膀，俩人好的好似一点儿隔阂都没有一样。

“二哥说的还真叫三弟我不好意思了，喝酒的事情自然是要陪二哥的。”赵王不知道汉王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在试探吧。汉王越是表现的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他越是怀疑汉王知道的事情恐怕是不少。如今俩人太极对法，就看谁能熬住。他一如往常嘻嘻哈哈的模样，不回答汉王的话，他将手勾上汉王的脖子，与他笑着说：“二哥来北镇抚司寻三弟我是为了什么？”

汉王听出了赵王话语中的回避，还有看到了他眼神中那一瞬的闪躲。他想起了皇帝说的那番话，瞧着自己的三弟一如往常的模样，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但是，此刻不是多说的时候，以免太早说穿叫人狗急跳墙徒生事端。他瞧见了易青，便指着易青皱着眉头和赵王说：“这大过年的，你都不叫人好好的过一个年，放个假，大年初一叫人来问话真是不像样。”

汉王没有疑惑易青一个东厂的千户怎么在北镇抚司听赵王的问话，赵王心中一个咯噔，而后面色如常地说道：“嗐，这不是魏忠宝的事情嘛。这易青一直是我北镇抚司的人，我这不就找他来询问询问。再说了，魏忠宝知道易青是谁的人了，我想着不好叫人把命给丢了毕竟也不过是挣点糊口的银钱罢了，所以打算给他安排回北镇抚司来。”

“东厂处置叛徒的手段是比凌迟还要痛苦，既然易青是三弟你的人，你还是好生安排好的好。这样也可对得起人家对你忠心一场。”汉王走到易青面前，他笑看着他，轻声说道：“魏忠宝的事情本王很是好奇，等年过了，本王得了空就叫你上我府上去说一说。”易青恐怕不仅仅是赵王的人，汉王心里明白他应该是太子的人。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点穿这些。他转过身，看向赵王朗声一笑说：“走吧，出去喝酒去？”

赵王瞥了一眼易青，叫他退下，然后便就随着汉王出去喝酒了。出门那一刻，他心中打鼓，不知汉王卖的什么傻，装的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