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驾驶马车的人。
你要说危险吧,其实还挺稳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任何真的安全隐患;但要说安全那是铁定没人同意的,因为实在是太吓人了,动辄就是飞快漂移,拐弯那就是托马斯一百八十度大回旋,差点没把车上的人都给甩下去。本来众人只是闲散地坐着,在商九卿开始拉扯第一根绳子的时候事情就出现了变化,本来很是悠闲拉着马车的那些马也突然亢奋了起来。
“驾!”
凤飞直接一个不稳撞在了墙上——幸好墙上都是布所以并没有疼,其他人也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颠簸,唯有封元桓一开始就拉好了窗框不动如山,看向其他人的眼中似是还露出了几分轻蔑。
“我靠,她到底是和谁学的驾车?”凤飞忍不住想要骂人了:“我记得这条路还挺平的,她怎么能……”砰砰砰!“怎么能驾车出一种在山路上的气势?”
马车简直快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商九卿简直是人马一体完美地运营,在又一个闪电漂移之后,离恭烨实在是受不了了。
“商小姐,要不还是我们来吧,谁来都行……”
商九卿利落地一扯缰绳,顿时那些马全都齐齐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还一个个都盯着商九卿看,那种感觉让后面的几人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可以啊。”商九卿不知什么时候扯了一根树杈,此刻正叼在嘴里。她放下缰绳撩起车帘走近车厢,还不忘拍拍那几人的肩膀:“要是之后你们谁不想驾车或者是谁都分不出个所以然,就直接告诉我。我来帮你们。”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理由怀疑商九卿刚刚那样做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吵架都不想去驾车。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剩下的人总算是握手言和(?),最起码在驾车的问题上算是达成共识,之后的路程也就这么顺利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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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温度已经越来越低,眼看又已经进入了冬天。
窗外飘落一片枯黄的落叶,容辞伸手将落叶接在了手中,看着树叶上清晰的纹理,他随手将之扔在了地上。
随着落叶一起陷入泥泞之中的还有一封信,一封来自商九卿的信。
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瓷瓶后溢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随着信件一起寄来的东西,每次闻到这股味道,就总是让他有种恶心、却又安心的感觉。
极其矛盾,却又是如此理所当然。
将那封信狠狠地踩入了泥土之中,但他却选择了换上衣服回到了皇宫中,心口不一吗?其实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想法。
曾经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将商九卿培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但现在他才发现,被驯养的其实是他。一直以来他的注意力都总是落在商九卿的身上,直到最后,他已经成为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其实说到底也是报应,如果最开始他并没有去强迫性地让商九卿与自己绑定在一起,也就不会如今被她完全控制。就像商九卿说的那样,虽然他已经觉得活着是件了无生趣的事情,但他毕竟还没打算真的去死。
仰起头,将瓷瓶中的血液一饮而尽,冰凉的血液顺着舌一直滑入胃中,那种莫名带有些许奇异香气的血液似乎有种令人上瘾的味道,他将瓷瓶随手扔在地上,踩着粉碎的瓷瓶,似乎这样就能展现出自己的不屑一顾。
差不多快要到所说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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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长剑擦拭的一干二净,直到那种冰冷的金属光泽都能刺伤人的地步,唐湛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剑锋,那种阴冷的感觉顺着指腹一直蔓延到了心底,就像是已经逐渐到来的冬季,就连风中都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光是如此拿着这把剑都能想象得到那种将人开膛破肚的触感,温柔的、却又是无比残忍的。想到这里的时候那把软剑似乎也变得活了起来,像是要在他的手上张扬。
唐湛收起了剑。
抬头看着染上大片黑暗的天空,天空云层薄雾,带着一种初冬特有的冰寒。他呼出一口气,此时已经能隐隐看到些许白色的雾气。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支撑他一直活到现在的无非就是报仇和商九卿,但只要有商九卿,就算是报仇在此刻也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唐湛其实可以放弃很多事情,他总是会那么说,但商九卿从来都不相信。
其实也是可以相信他的,他有的时候也想这么说,尽管他可以拥抱她,但心的距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远。周围的人总说可以轻易地就走进商九卿的心,但只有他知道,商九卿的心比皇宫还要冷,就像是空荡荡不见天日的宫廷之中,她的眼中从来都放不下任何人,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天空,还有一览无遗的天下。
心怀天下,便不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吗?
唐湛有的时候也搞不懂商九卿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一直都在为这个国家布局,但又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这一切远走高飞;她看起来像是在意这个国家,但却可以做出很多罔顾人命的事情;她总是在帮着那些百姓,但杀害他们的,也是商九卿。
或许他从来都没搞懂商九卿到底在什么,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将剑重新系在了腰间,唐湛向着前方走去。
但不论如何,是利用也好,是手下也罢,他都是她手上的一把剑,为她生为她死,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