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要胜过鬼手传人，得先骗过他们的眼睛。

彼时的鬼手还是一个规模庞大，结构严密的组织，门徒遍布大江南北，天良丧尽，无恶不作，外围成员大多来自下五门，与隶属鬼手的赌坊、酒楼、戏院、烟馆、舞厅等娱乐场所相互配合，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战乱时期，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鬼手组织因此也受到各路军阀的重视，日进斗金，地位超然，享有令无数人眼红的特权，同时也滋养了无数的肮脏与龌龊。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鬼手组织覆灭的原因一直是个谜，众说纷纭，至今尚无定论，人们只知道，这件事跟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白十三，那个不敬鬼神、不拜仙佛、不跪天地、不信宿命的白十三。

有一种说法是，他是为了一位红颜知己，而向鬼手宣战的。

还有人说，十三少其实是上一代鬼手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愚左」和「惑右」中的一个，他讨伐鬼手组织，乃是为了完成鬼手一门的最后试炼。

愚左惑右不能并存于世，注定争斗不绝，不死不休。历代的鬼手，都是踩着亲人、同门和敌人的白骨加冕的。

鬼手组织虽然早已绝迹，鬼手一门却显然从未失传。

度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活生生的鬼手传人……他是否已经完成最后的试炼，全盘继承鬼手的衣钵，走过鲜血铺就的地毯，在堆积成山的尸体与白骨之上，加冕为王？

甜点的味道好极了，唐可媛实在很满意。

鬼手传人不但有一双能够偷天换日，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还有一双经过千锤百炼，如鹰视物的锐眼。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度难是个认知深刻，思维缜密的人，理性而独立，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不拘泥于固定的思维模式，深知「看到不等于看见，看见不等于看清，看清不等于看透」的道理。

因为他知道，人的眼睛最容易被骗，有的时候，眼见未必是真。

所以即使捕捉到了硬币的运动轨迹，知晓了哪一面朝上，度难也一定会问自己，这就是正确的答案吗，这场赌局真的只是如此简单吗？

没办法，谁让他的对手是逢赌必赢，平生从无败绩的媛夫人呢……

『时间快要到咯，小师傅可有了答案？』

『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今日能得檀越赐招，实是小僧之幸，』度难云淡风轻地抖抖肩，刹那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人生须臾，不过尔尔，成亦如何，败亦如何……』

他选择了反面，选择了听从自己的内心。

浅浅的叹息，淡淡的笑意，唐可媛轻轻摇了摇头，花容立时变得复杂无比。

『盛名之下无虚士，鬼手不愧是鬼手……小师傅不改了？』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那么，我就只能恭喜小师傅了，』又是一声叹息，唐可媛亮出了硬币，『为人家效力的机会，可是千金难求的。』

正面朝上。

度难模仿起张谦的样子，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苦笑，但是并不气愤，也不气馁。输了就是输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更何况，他也没有输得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