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总是能比你想得更离奇。
徐缭的特训结束后进入了十月份, 天气逐渐转凉,《艳蝶》也确定定档于十二月中旬, 包括李松群也由于热搜的缘故逐渐被大众所熟知, 按理说一切都按应肃制定的计划所实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十月中旬,娱乐圈出了一件大事。
着名歌星韩耀疑似同『性』恋, 出轨有『妇』之夫,为躲避狗仔超速导致了车祸, 现正在医院抢救。
这三条消息无论是哪一条都堪称爆点, 不管是同妻,亦或者出轨, 包括狗仔跟明星之间的矛盾, 无论哪个都够网友津津乐道很长一段时间,此刻全部综合在一起,博客上顿时炸了锅,各种各样的言论层出不穷。
有人从生命角度出发,批判狗仔的不道德, 窥探他人生活导致了这场车祸发生;有人则从事情本身出发,反驳要是没有狗仔追踪,谁知道韩耀是个这样的人;而也有人从女权角度出发,还有恐同者借此踩一脚同『性』恋群体,认为国家不该通过相应的题材,最好尽快封杀;粉丝则坚定认为这事儿是陈影造谣。
而韩耀的妻子则在博客上公开谴责陈影, 陈影并未跟她展开骂战,而是将整个大料都爆了出来,从头到尾,清清楚楚,且附上了韩耀与他同行的男『性』友人亲吻的照片,并且宣称一周后有另一个大料爆出。
同时也有媒体报道,确认当时车内被带出来抢救的有两个人,另一名也是男『性』。
应肃顿感情况不妙,急忙联系陈影,对方却已联系不上,不过想来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想也知道短时间内对方不会跟任何人联系。
就看韩耀的情况了。
世事不尽如人意。
第二日,韩耀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同天陈影关闭了博客评论,没有再发任何新消息。
而服务器同时间彻底崩溃,一道崩溃的还有连夜加班的程序员,早知迟早是要崩溃的,倒不如昨晚就让他崩溃,于是瞪着眼睛继续加班。
媒体宛如嗅到腐肉的秃鹫,蜂拥向医院,甚至有人想要拍摄韩耀的遗体,更有人蹲守在医院大门,连夜等待另一位病人的消息。而两个人的家庭自然也没被放过,彻底被刨了出来,一时间纷纷扬扬,几乎全是相关的消息,简直像是媒体的狂欢盛宴。
另一个大料是什么,应肃压根不用猜,眼下《艳蝶》连第一场点映情况都不知道,不能确定未来成绩怎么样,陈影很明显打算提前爆料,这会儿拿黄兰兰跟他妻子威胁他毫无意义,主要是压根都联系不上,威胁只有在还没有使用的时候才有效力,这会儿已经完全失去价值了。
他不想一切还没尘埃落定就丢出自己的棋子。
应肃点了根烟,心里多少有些烦躁,如果韩耀没有死,一切倒还简单,可他偏偏出了事,对绝大多数网友来讲,陈影这个真实的狗仔头上免不了多了条血淋淋的人命,还没算另一个没出手术室的。这会儿陈影为了保住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能让他证明自己是英雄而不是杀人凶手的,只有揭『露』不公。
眼下韩耀的事情关注度这么高,《艳蝶》要是硬生生吃了这口人血馒头,一旦出事就完全崩盘了,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公众的话题走向。
“啧。”
应肃静静抽着烟,思索着解决方案,然而从天亮到天黑,烟蒂堆满了烟灰缸,他也实在没能想出办法来,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事能阻止陈影了,他所能做的就只是事情发生后不至于措手不及。
他掏出手机,忽略掉徐缭发来了99+的消息,直接在公司群里找到了公关部门,发送消息:“有新情况,公司集合,准备好加班。”
徐缭对此事一无所知,他还当李松群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最多就是公司以后给李松群整点不痛快的,万万没想到稳如应肃也差点因为意外翻车,还正忙于为此事扫尾,只当经纪人又忙于工作,便匆匆扫了眼,见对方没有回复就关掉了手机。
韩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徐缭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想法,这人与他毫不相关,有这个时间关注八卦倒不如仔细研究会剧情。
剧组气氛很不错,有点像拍《艳蝶》那时候,区别大概在于更军事化些,不过相对其他剧组更为平和,也没什么勾心斗角,三人组的演员都属于比较好相处跟好说话的,大家听导演刘正业统一调度,因此不管怎么说,气氛让人觉得很舒服。
刘正业喜欢不搞事的演员,剧组要是能省下跟演员协调的时间,就会省掉许多麻烦,于是他就不必说了,心里满意,脸上也带出三分笑意来。
进组的第一天,几个人终于见到了几乎没什么戏份的女主,叫做高薇菲,对方的确是素人,刚坐火车抵达剧组,笑起来清纯又腼腆,黑『色』的长发飘飘,像每个男孩在学校里坐在前桌的初恋对象。上一份工作是图书管理员,她看起来内向,实际上倒不是个很内敛的人,没多会儿就跟其他人熟悉了起来。
今天其实没有她的戏,不过因为是纯素人的缘故,刘正业要求她先熟悉镜头跟走位,了解其他人拍摄的情况,做好心理准备,这样自己上场才不会胆怯。
剧组里其他男演员在下戏时来跟蒙阳开他女朋友来了的玩笑,蒙阳实在招架不住,连忙跑来徐缭跟关莫磊两个人身边,跟他们俩扯淡,徐缭问他干嘛,年轻人藏不住事,蒙阳就跟徐缭抱怨自己不太喜欢那些玩笑话,对人家女孩子也不尊重。
徐缭想了想,拍拍他的背道:“来,跟我们俩一起数蚂蚁,刘导正火大呢。”
刘正业片场暴君的名字当然不是白叫的,今天第一次开机,他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开机发布会,也没有什么记者会,特训期间还抓紧时间拍掉了每个人的定妆照跟概念海报,开机就直接进入正题。
开机前刘正业先讲了一遍戏,让他们试了几条熟悉感觉,然后每ng一次跟他们讲一次,讲到第五次的时候,他就直接摔剧本骂人了,整个片场都是他轰隆隆的声音,跟雷公下凡似的。
都是年轻小伙子,关莫磊这样沉默寡言的男人都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徐缭自然也遭不住,两个人干脆蹲在角落里看蚂蚁,磨磨心『性』,顺便互相探讨彼此有什么问题,本来想拽蒙阳一起的,可惜对方被人群包围,实在有心无力。
蒙阳也觉得数蚂蚁这事儿比去面对“他的女朋友”这个玩笑要有意思的多,也跟着他们一起蹲下来,顺便聊了聊刚刚ng的情况,他叹了口气道:“我觉得我有点把控不住何游星,刘导都跟我说那么清楚了,我就是……特别紧张,错一次就更紧张一次。”
“是刘导脾气臭了点。”徐缭安慰他,“他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比你还社会,跟恐吓初中学生零花钱似的,这事儿七分怪你,三分赖他。”
蒙阳哭笑不得。
……
徐缭在片场挨骂,而应肃正在处理他今年遇到的最*屏蔽的关键字*烦。
陈影手上没有其他新料,毫无疑问,为了维护他英雄的身份,星尘显然会被弱化成受害者,而当初应肃给出的细节证据甚至与直播都成了陈影最有力的武器。他头痛欲裂,倒不是这新闻不该发出,而实在不该在此刻发出,也不该这般备受期待,广受瞩目,面临正兴致高昂的网友。
他提前联系岳辛杰让对方做好准备,混娱乐圈没颗大心脏基本上可以直接告别这个圈子,一切按部就班,准备就绪,等待这场好戏开演。
一个星期后,丁蔚然正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而徐缭则被刘正业折磨的死去活来,打戏上冷不防挨了一记真的,腹部淤青了一大块,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买了两瓶『药』油给自己推『揉』。
而应肃严阵以待,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陈影作为一个专业狗仔,对于这方面的能力胜过应肃本人千万倍,除了应肃给出的那些消息,他自己还找出了不少蛛丝马迹,连带着把两个剧组的细节都扒了出来,从李松群试镜《艳蝶》到开机后去试镜《剑指肝胆》,其中不乏李松群的粉丝拍摄到的机场照片,甚至连时间疑点都标注了出来。
艳蝶的拍摄时间,当初李松群还未跟剧组彻底解约的那段时间的详细行程,甚至附上了飞机票——应肃都不敢想象这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掏出来的,他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李松群准备轧戏那段时间还去参加了下公司其他艺人电影作品的红毯。
就连李松群的病假条都被找了出来,附上了他相应日期的行程跟照片。
陈影甚至把李松群几次上热搜的不正常数据都摆在了台面上,热搜这个东西其实不少网友都心知肚明其中有猫腻,可这么直接的晒出来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其实不说其他,光是一部已开始拍摄的电影二番在拍摄期间长期出现在另一部电视剧的试镜城市,两者之间距离还不小,想也知道并不合理。
就好比有人要跳槽,将一切结束后,前公司客气祝福他迎接新的职业生涯并无任何问题,可被人发现还未跳槽前,利用工作时间去其他公司面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李松群近来还是大众脑海里印象较好的好演员,有演技不炒作稳打稳扎的洗脑包不知道发了多少,一下子人设崩盘,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初应肃给李松群买热搜,其实主要是为了两点,第一是让大众误以为这是永乐给自家艺人买的通稿;第二是让的确没有买热搜的永乐以为李松群的人气不错。
这两点都达到了。
而此刻应肃嘴里隐隐泛苦,目的的确达到了,达到的甚至有点超标了。
《艳蝶》官方自然不会发表任何声音,不过这不意味着应肃不会控制舆论,他不确定永乐公司那边的危机公关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可是《艳蝶》这边绝对不能落人口实。
自从信息大爆炸时*屏蔽的关键字*始,网络无孔不入,网民的容忍度就越来越低,道德甚至有时候成了枷锁跟攻击的武器,影响力广泛的明星更不容许出错。明星就连想保护另一半选择隐婚都会被大众谴责对婚姻跟粉丝不忠诚,卖单身人设,就可见这年头无论什么事都有两面『性』,
《艳蝶》跟李松群的情况无论什么时候被爆出来都可以,偏偏爆在了韩耀之后,不要说永乐那边接近崩溃,就连应肃自己都快有想要杀人的心了。
果不其然,网上很快就出现大谈特谈《艳蝶》吃人血馒头的相关言论,包括《艳蝶》本身都被扒得一干二净,人对八卦有天然的兴致,任何凡人在八卦面前都会化身福尔摩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艳蝶》在这件事上本身就是有利方,被陈影这么一折腾,吃人血馒头这帽子是摘不掉了,李松群完蛋不要紧,不能拖《艳蝶》下水。
接下来准备好的宣传活动全被打『乱』,所有人都得重新统一口径。
《艳蝶》平静如死水的小群忽降大神一尊,绝大多数人深夜被吵醒,睡眠质量好些的还好,差点的简直要命,因为接下来基本上没人睡得着了。徐缭属于后者,他今天被群演失手打中,腹部淤青的相当严重,擦完『药』酒侧着身体刚刚睡着,就被应肃的电话吵醒了。
听完具体情况之后,徐缭只感觉脑子一空,好像有什么轻飘飘的风吹过,把他的脑子也带走了。
仅剩的想法是:这命运多舛的岳辛杰啊。
跟一个狗仔合作而对方的业务能力实在太强还特爱给自己加戏是什么感觉?
应肃以前不知道,现在差不多有一箩筐的脏话要骂出口。
第一个遭遇媒体围堵的是柳茜,她当时正在另一个城市参加推广活动,主办方对到来的媒体受宠若惊,而活动的主角更是精心在台下给自己补了补妆,然而媚眼全部抛给了瞎子看,活动刚一结束,穿着高跟鞋在『露』天舞台上装纸片人的柳茜还没来得及下场,就被无数话筒堵了个正着。
柳茜没能越过人墙看到主办方的脸『色』,不过想来对方再也不会打算邀请自己了。
十月底的天已经开始冷起来了,柳茜穿着一件短裙,高跟鞋『露』出小巧可爱的脚趾,在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人太多,空气资源紧张,她不知不觉屏住呼吸,觉得自己大概离窒息不远,下意识看向经纪人。对方正在分散媒体,好挤出空气让柳茜冷静大脑,人群疏散开了些,转过头来对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一直站在身边,这多少让柳茜安心了点。
好在媒体问得差不离都是昨天应肃给他们模拟出来的那些问题,柳茜早已将答案倒背如流,她麻木地将相应的话说出口,滴水不漏,恍惚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人堆里,而是被虎视眈眈的鬣狗包围着,每一只恨不得冲上来撕扯下她的一片肉,随着答案越发稀少,她也越发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只能是最后一个问题了。”经纪人女士竭力收场,于是柳茜有幸看到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冲上来的模样,她站在原地,像是树扎根在寒风里,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一刻突兀长大了许多。
得到最后这个问题的是位身强力壮的男『性』记者,他原本大概是梳着很体面的发型,总之这会儿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略有些发红,可见工作十分勤恳,然而神情依旧亢奋,像是急着抒发自己对工作的热忱:“请问李松群这样恶劣的行为,《艳蝶》剧组是否彻底一蹶不振了?作品的质量还能有所保证吗?”
他面红耳赤,整个人都透出兴奋的狂热感,简直癫狂到可怕的地步。
这事来得实在太快,只要能蹭上一点边角料就能像陈影那样瞬间抵达职业生涯的巅峰,还能有什么猛料比这一刻更受关注。
韩耀已经死去,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听到谴责,才能为此万劫不复,才会受到伤害,他已经被翻过一页。人们只能尊重死者,对方的道德缺失被抹消了大半,死亡像是过重的惩罚,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两个家庭剩下的其他人遭受着没日没夜的『骚』扰,而李松群就成了这场闹剧最好的替代品。
品行有亏且有不少好作品,人气正在攀升期的优秀演员,无论圈内圈外都被认可的敬业演员,不炒作不传绯闻。实则却耍大牌,无故旷工,甚至轧戏故意拖延剧组拍摄状况,甚至拜高踩低,因另一部作品是大制作而选择轧戏,最终在剧组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先发制人,走了一波“优秀公关”。
落井下石几乎是绝大多数人的天『性』,“我就知道”,“我早就说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这样”,“我要让更多人不再上当受骗”之类的想法几乎充满每个吃瓜群众的脑海之中。
之前的媒体都还算是擦边球,最多谈谈李松群造成的麻烦,在柳茜这里求证,这位记者则直接肯定了李松群就是轧戏,甚至恶意地直指《艳蝶》本身。
柳茜抿起红唇,她短促地微笑了下:“我跟剧组合作得非常愉快,这是一次非常美好的拍摄经历,至于作品的质量如何,我想能够评价的只有观众。”
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雍容,经纪人跟保安为她开路,上车的那一刻,柳茜看了看围绕过来的媒体,低头打开软件,群里也在发相关的消息。经纪人赶上车来,夸奖她刚刚应对得当,柳茜只是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