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早一挑眉。
“呈上来。”
于莲连忙将谢维安手上的弓箭接了过来,呈到风见早面前。
他站起身,掀开了挡在面前层叠的珠帘。
诸国使臣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风见早虽然多次接见过使臣,但每次面貌都不分明。
这位继位以来手段狠辣、整饬周边的帝王从面相来看过分年轻了。
长眉似剑,朝两鬓处斜斜飞去,威严横生。
他看了谢维安一眼。
“顶上古铃,陛下射中铃铛上方的小球便可。”
众人抬头看去,在那浩浩金光洒落的大殿穹顶,遥遥高处,确实不知何时悬挂了一只铃铛,青铜的颜色,已经很小了。
再往上那小球则还要比铃铛小上一号,再加上铃铛的干扰,想要射中并非易事。
风见早侧了侧身子,挽弓搭箭,流畅洒脱。
早时他不受先帝看重,常年在外征战,马上功夫哪怕是在军中都很难找到敌手。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谢维安也知道。
流光般的箭矢射出,精准命中那小球。
殿内四周的禁军按照先前接到的命令,在此时此刻熄灭了殿周大部分的蜡烛。
白昼般的武英殿顿时陷入了仿佛清晨或傍晚一般的昏暗。
那颗被射中的小球洋洋洒洒下无数碧蓝色的粉末,粉末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汽缓缓落下,仿佛一场倏忽而至的轻盈大雨。
在摇晃的烛火里,整个武英殿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幽凉暗色。
而那些先前被白裙宫女们清理过的卡扣上,竟然都连着许多细线,被这些荧光沾染,便闪烁出银河般的光泽。
抬头看去,殿中人仿佛置身于璀璨的星河之中,一伸手便是碎落的星光与恒远的夜色。
大殿门口,缓缓行来一人。
盛筱淑挽着寒烟髻,长发乌色瀑布般垂落,鬓边一朵蓝金相间的鸢尾花,耳垂坠落的是莹莹星火,细看,是色泽顶尖的火泊石。
眉若远山含翠,眸底是清浅的琥珀颜色,漾漾出星河般的风华与光。
腰下层叠的蓝金宫裙倾洒开来,暗纹与细弱的流萤随着她的走动明灭着光辉,仿若披了一条星河。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维安立在台阶下,眼底的深渊盛下星河梦幻,亦变得温柔起来。
片刻过后,风见早回了珠帘后,谢维安也回了位置。
殿上众人目光所钟之处,还站着的就只盛筱淑一人。
牵丝扣之机关,有世上最难机关之称。
但与此同时,它还有另外一个别名:梨花雨。
破解牵丝扣的人站在机关汇聚处,层层挑开,繁复惑眼。
古时便有风雅之人摘来桃花梨花等花枝,悬在那丝线上,每每解开机关之时,那些坚韧的丝线便将花枝上的花朵抖散下来,便见漫天花雨,其中又以梨花最美,所以有了这个别称。
盛筱淑在心里再次默念了一遍乐谱。
若非时间实在不够,她大约也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她抬头。
“此曲名为古雁。”
那大要使臣又道:“你的乐器呢?”
她微微一笑,抬起下巴,缓缓道:“已在诸位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