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本能蹲下身,手忙脚乱的去拾捡已经空了的汤婆子,她捏着螺帽盖正要往铜壶上放,头顶复传来阿元的声音。
阿元问,“泱泱,我是不是你在这世上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几乎连想都没想,泱泱停下手里的动作,仰起头瞧着坐在双轮椅里的阿元,无比笃定的确认,“你亦是我在这世上最好最好的朋友。”
应这句话的时候,她一腔真心实意,没掺半点假,但这句话……
也仅仅只限于泱泱。
被她遗忘的漫漫岁月里,有个金枝玉叶的贵人在大理寺牢房里一只手揪住她胸前衣领,一只手攥紧匕首将利刃尖端抵在她心脏的位置,声嘶力竭的问她,“这里,你这里难道没长心吗,还是说……你原就是铁石心肠的人,根本就看不见我对你的好?”
那位金枝玉叶的贵人,是江江最好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最难最难面对的朋友。
爱恨交织的关系,恩怨纠缠的过往,不过是……都被她给忘了。
身为没有过去可牵绊的泱泱,她理所当然的把阿元当成了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汤婆子置于一旁,泱泱抬手将阿元冰凉的指尖包裹进掌心,温声细语宽抚,“这辈子我已经断绝了嫁作人妇的念头,只想找回女儿守着你,靠自己的努力在京都城里扎下根,安安稳稳过完此生,所以阿元,往后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了,你这双脚是为护我断的,我永远也不会不要你。”
感受到泱泱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流入自个儿指尖,忐忑了一整日的阿元终于逐渐安稳下来,她抿了抿被风吹的又干又涩的嘴唇,不放心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断绝了嫁作人妇的念头?”
泱泱用力点点头,“从此无心爱明月,任他明月下西楼。”
“其实……”
阿元咬着唇角竖起的死皮嘟囔,她刚想更正话头,告诉泱泱也不是不可以嫁人,只是要嫁个敦厚老实脚踏实地的,万不能嫁像那位盲眼郎君一样剑戟深深喜恶难测的,可张嘴刚吐出两个字,便被倚着虚掩的院门跌进院中央的陌生男子打断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惊的阿元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半蹲在地上的泱泱护在胳膊肘后,横眉怒视着不小心靠开院门闯进来的陌生男子,冷声质问,“你是谁,鬼鬼祟祟趴在门外头做什么?”
男子跌进院内后迅速站起,似不敢看廊檐下的两位姑娘,他躬着腰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