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月迈着阔步从外面走来,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他微微笑着,如沐春风一般。
玉昭阳揉着发痛的额头,“他来做什么?”
宗月随即笑道:“你们的婚事既是已然定下,他来找你还能做什么?”
玉昭阳懒散地穿好衣服,就见阿恒正从外面走入。
他手里端着汤药,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俊美的脸上簌簌清寒。
“尊上,您的醒酒汤。”
虽然他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玉昭阳却莫名觉着,他应该是生气了。
“阿恒,你心情不好?”
“没有。”阿恒将醒酒汤放到桌上。直到看着她喝完,阿恒才开口道:“一会儿我可否同尊上一起去见苍梧少主?”
“一起去?”玉昭阳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宗月却咳了一声,“我看他亲自来见你,就是想多些独处时间吧?”
玉昭阳不在意道:“不行不行,独处太尴尬了。我和他还没有熟络到畅所欲言的程度。”
阿恒唇角微勾,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宗月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阿恒的目光,微微深了些许。
当他们来到大殿,沧澜早早地便等在那里。
他生的一头银发,眸色湛蓝,笑起来有种温文尔雅的气度。一身暗金蓝衣衬的他更是风姿卓然。
同玉昭阳的凤凰遗脉一般,他的身上流着白龙的血脉。
玉昭阳笑了笑,客气地摆了摆手,“怎么想起来亲自过来了?”
沧澜迎上前去,温和浅笑道:“婚期既然已经定下,我想也是时候该赶制婚服了,就想着来问问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玉昭阳想了想,道:“婚服不都差不多一个样吗?你挑就好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沧澜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说着,沧澜从袖中抽出了几张细心包裹的图纸,微微笑道:“好在事先我画了几张婚服的样子,你来看看喜欢哪个?”
虽说玉昭阳对于看婚服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却也不好驳了沧澜的面子。
“好。”
沧澜将图纸慢慢展开,放在桌上,描绘精致的婚服图纸呈现在眼前。
“尊上,我给您倒点茶水。”阿恒拿着茶壶走到桌边,手却微微一晃,茶水便打在了图纸上湿了一片,墨迹瞬间便晕染开来。
“啊,手滑了。”
玉昭阳:......
阿恒不像是这么鲁莽的人啊?怎么倒个茶水还会手滑?
沧澜一时无言,转头看向阿恒。他的眼神平静清冷,可却让沧澜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敌意。
这个少年......
阿恒垂下睫毛,看起来有些无辜。
“对不起尊上,我昨天没睡好,刚才晃神了。”
玉昭阳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一声,看向沧澜,“想来他也是失手,你就别跟计较了。”
沧澜看着湿透的图纸,有些失望道:“我没有跟他计较。只是本来还想着让你选一下婚服,可是现在……”
“哎呀,我都说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了。”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道:“大不了,过几天我去你那里看看你画的图?”
沧澜的眼睛瞬间一亮,“你真的会来?什么时候?”
玉昭阳沉吟了一会儿,“那就三日后吧。到时我应该也没什么事。”
“那就说定了,可不许食言。”沧澜抿唇笑了起来,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失了几张图纸倒也是值得。
阿恒看着他们相视的笑容,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清寒的脸色像是寒冬的冰雪,越来越冷。
玉昭阳正想着让阿恒再倒杯茶,一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难道……这孩子是叛逆期到了?”
沧澜看着玉昭阳宠溺的笑容,眼睛微眯。
看来,他得好好查一查这个叫阿恒的少年了。
阿恒出了房门,走到一个拐角处,一道人影落在了他的身后。
“谁!”
灵力在他的手中聚集,眨眼间就要打出去。
“是我,尊主!”
那是个黑衣的男子,长相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气场却冷酷无情。
他先是弯腰一拜,接着恭敬地跪了下来,“尊主,属下昌河特来接您。”
阿恒脚步顿住,微微皱眉,“昌河?”
昌河低着头,还有些不太习惯那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莲尊变成现在的样子。
“属下得知尊主被魔刹重伤,找了您数日,却没想到您竟成了少年的样子,因而花费了些时间,还请尊主见谅。”
“起来吧。这里人多眼杂。”帝恒眉头微皱,微微抬了下手指,昌河就站了起来。
昌河暗自惊叹,没想到才过几月,莲尊的实力便恢复了七成!
一路上不少人都认出了帝恒,纷纷跟他抬手打招呼。帝恒虽然态度冷淡,却也会一一回礼。
昌河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一幕,这还是那个冷傲孤僻的尊上吗!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昌河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要哭的表情。
“尊上这段时日真是受苦了!”
帝恒眉毛微挑,受苦?
“凤尊也真是的,居然拿您当仆人使唤。您为了不暴露身份,竟隐忍了这么些天。”
帝恒:……
说是隐忍……不如说乐在其中。
想起玉昭阳,帝恒的眸底闪过一抹融融暖意。
昌河瞥见帝恒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头顶一阵惊雷。
主子……竟然笑了?
可是转瞬之间,帝恒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清的模样。
昌河这才找到自己声音,继续道:“尊上,不如现在就跟属下回去吧?这凤泽水土干燥,莲境的圣池才更利于您的休养。”
“现在不行。”帝恒想起刚才沧澜和玉昭阳相处的一幕,脸色转而变得阴沉。
“啊?为何?”昌河不解问道。
“总之现在不行。”帝恒看向昌河,身上无意识地带了一股施压,“你先回去。若是时机到了,本尊自会回去。”
“可是莲境的长老给您定下了……”
“还需要本尊再重复一遍?”
昌河顿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扑通跪了下去,身上是止不住的战栗。
帝恒的气息对他来说犹如灭顶的压迫,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
“属、属下这就回去。只是一月后的百家围猎……还需要尊主您亲自出面。”
“知道了。”
昌河听这冷冷的一句,心肝又是一颤,下一秒就立即滚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号角从外传来。
一个带甲侍卫急匆匆步入了主殿,一路小跑到玉昭阳的面前。
“凤尊殿下,我们在西城一线发现了魔刹的余孽!”
“什么!你确定?”玉昭阳失手打翻了茶盏,一把揪住侍卫的袖子。
“确定。我们派去的三个小队都……都全军覆没了。”
沧澜正想劝她冷静,可是玉昭阳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冰魄剑自她的手中凭空飞出,被她紧握在掌心。
“征派青蓝两军,随我剿灭余孽!”
在沧澜的注目中,玉昭阳如同一阵风飞快地消失在了大殿。
紧接着,殿外便响起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号角。
那是征战的信号。
沧澜捏着被水浸湿的图纸,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立在空荡荡的殿中,静静地看着玉昭阳消失的方向,看起来孤寂而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