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正巧是京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这一天全城不必宵禁,姑娘少爷都可以大大方方地上街赏灯放灯,祈求心中的愿望。
周清衍没当国师之前年年都拉着楚恒去凑热闹,莲灯放了不少可惜都是给灯节上的姑娘们放的。
楚恒每次随他出来总是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说什么“都是些小儿玩意”。
周清衍先是确定了鲁艺会在不久后被斩首,又吩咐过不必发配边疆时不必为难王家父子,顿时觉得无事一身轻。
青年喝下一口茶,咂咂嘴:“不如酒好喝。”
周清衍不喜欢喝茶,只觉得这种寡淡无味的东西不如烈酒来得好喝,但他很喜欢看楚恒煮茶。
楚恒煮茶的功夫也是一绝,咕噜噜冒着响的热水沿着纯白的杯壁一圈一圈地落在杯里,涟漪层层铺开却没有一丁点的水花减出来。
这煮茶,最要的便是手稳,茶叶几何,烫水几何,都有讲究,最是磨炼人的耐性。
周清衍看了没一会儿又觉得无甚意思,耳边听着咕噜噜的水声,眼神已经不知不觉间移到了楚恒那张刀削般的俊颜上。
今日不必出门扮侍卫,男人难得地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裳,领口翻出零星的红色花纹来。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鬓角斜向上三分显得干净利落。
周清衍越看越觉得心喜,索性趴在了桌子上仰头瞧他,这动作很像当年周清衍在楚府里养的那只猫,一见楚恒就总不动道跟在后面喵喵直叫。
这个姿势能看到楚恒棱角分明的下颚和略厚实一些的唇。
周清衍冷不禁“嘿”了一声,楚恒手上动作半点不变,掀起眼皮看他。
周清衍毫不掩饰地道:“子渊,你真好看。”
楚恒给他添上热茶,语气不变:“你挑的衣服,自然好看。”
“不妥不妥。”周清衍摇摇头,坏笑着隔着一个桌子凑近楚恒,“我之前说的美人在骨不在皮,子渊就是没这身衣裳,世间也无人可及。”
这人说话时,发间的清香时有时无地钻进楚恒的鼻子里,惹得后者多少有些狼狈。
楚恒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不自在地别开眼:“别离我那么近。”
两人刚重逢时楚恒总是受不住周清衍千方百计地作妖,但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就好像小时候对付周清衍的法子又被重新找回来了一样,应对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换言之周清衍许久没有看到这般羞涩的楚恒了。这祖宗起了促狭的心思那是谁也挡不住。
只见青年慢条斯理地把桌上一众茶盏全部收了起来,楚恒没反应过来还帮着收拾,结果一收拾完青年立刻不老实地爬了上来。
楚恒吓了一跳:“做什么趴桌子······”
“没大没小没礼教?”周清衍坏笑着双膝跪在桌子上,支起上半身一只手勾住楚恒的下巴,坏笑地眨眼睛,“多少年了就这几句话,我之前被师娘罚时你不还来帮我?”
楚恒自从被杜如异挑明了心思,心中的情愫愈发浓重,尤其是这几日周清衍身子稍好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活泼好动的时候,处处都撩拨他的心弦。
楚恒一颗心宛如受了火刑水灾,时时刻刻不是滋味。
男人闻言气急败坏把他从桌子上拉下来:“我娘罚你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十二岁受了杖责,楚夫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给周清衍摘下来。
周清衍向来是见好就收,顺势就倒进了他怀里。楚恒时时不忘他的腰伤,一把人搂住就伸出手往他腰间给了个撑点——免得他腰伤复发。
但饶是如此,往后倒的时候周清衍还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脸色稍白。
楚恒紧蹙眉峰:“别动,我给你按按。”
周清衍惯会忍痛,何况这次腰伤发作得比较轻。这祖宗压根没把这点疼放在眼里,疼过以后像只小猴儿勾起楚恒的下巴。
“子渊,你陪我去赏花灯可好?”
那声音又轻又软,最后一个字拖得细细绵绵地,像三月的春雨细密地洒在楚恒心上,暖阳光辉洒下,顿时生出一大片柔软的青草来。
楚恒叹了口气:“叫阿蔷来给你穿衣束发,我去把药装好。”
周清衍在楚恒眼里就是朵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娇花,恨不得用全天下最好的雨露浇灌,护着他顺顺利利地开花。
可惜周娇花能跑能跳能打人,一张嘴就损人一个跟头。
一番整顿熬药,为了能出去赏花灯周清衍被逼着喝了药,这才得以在一群人的监督下出了周府的大门。
周小公子很不满:“分明我才是府里的主子,怎么她们都听你的话?”
楚恒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不答。
前面就是花灯节的主场了。每年花灯节夜晚,湖面上就会撑起一个巨大的圆台,上面用来赛花灯。这花灯得了榜首能卖出天价,被许多世家公子小姐所喜欢,做花灯的匠人也跟着脸面倍增。
此时夜晚华灯初上,今日不宵禁男子姑娘都可上街。打眼一扫处处是人群,各个手上拿着不同的灯。
俏丽活泼的姑娘拿着小兔子小猫儿的灯;穿着华贵的世家公子大多拿着狮子老虎的灯;不少穿长衫的书生则拿着红豆模样的灯。
周清衍看着乐自言自语:“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楚恒的眼神落在那红豆灯上微微闪烁,余光瞥过周清衍。青年目光清澈见底温润如玉,氤氲的光照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显出璀璨的色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