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护卫虽然是杏林堂的人,可也知道以卵击石的道理。因此,在见到鱼涌而出出的府兵后,他们本就产生了退缩之意,再一看到目前的处境,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乖乖投降。
处理完那些护卫之后,沈熠带着其他人朝着囚牢的大门处走去。
刚伸出手,沈熠却犹豫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扇门背后有什么,也不知道地下为什么会有这样庞大的一处监牢。
沉默了片刻,沈熠转过身子,冲着那些护卫问道:“你们当中谁是头儿,上前答话。”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一个右脸有刀疤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道:“小人便是这支护卫小队的队长,不知这位大人有何吩咐。”
沈熠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会有人主动站了出来,有些佩服地点点头道:“不错,挺有担当的。我问你,这里是不是一处囚牢?”
“是的,大人。”
“里面关了什么人?”
“回大人,都是一些堂主从外地买回来的平民百姓。”
沈熠暗道一声“果然如此”,继续问道:“这间囚牢是何人所修?”
“小人不知。小人等来到此处的时候,这间囚牢已经在这了。”刀疤男如实答道。
“你回答得倒干脆,我还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闭口不言呢。”沈熠突然对刀疤男来了兴趣,也不介意与他多聊几句。
刀疤男惨然一笑,无比唏嘘地道:“小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人既然带着府兵来到此地,想必上面已经被你们控制了。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小人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你倒是聪明。”沈熠轻笑一声,不再与刀疤男多费口舌,随后又冲着赵廉使了个眼色。
收到暗示的赵廉冲着身后招了招手,两名府兵应了一声,伸手推开了囚牢大门。
霎时间,一股复杂的气味迎面扑了出来,饶是沈熠的身上带着玄奇特别制作的香囊,也不免蹙了蹙鼻子。
等了片刻,待这股怪味淡了些,沈熠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间间由木栅栏围起的简易囚牢中挤满了各个年龄的人,他们脸色苍白,蓬头垢面,一脸死气。
沈熠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见到这种情景时,正是在同安县博古行的地下暗室里。那晚,他与同安知县陶震一起解救了无数村民。想不到几个月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了这种令人不忍的画面。
“赵都尉,让你的人将他们全数带上地面吧。”沈熠叹息一声,红着眼眶道。
饶是赵廉将兵多年,也见过战场厮杀,但在目睹了眼前的画面后,他仍是感到心里酸酸的,不忍地道:“密使,他们都是您之前提到的被贩卖的人吗?”
“是啊,他们都是些苦命的人,一时不察才会被贩卖到这种地方。背井离乡多年,也是时候回归故土了。”沈熠转过身子,拍了拍赵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赵都尉,你是皇家子弟,应该明白百姓乃国家基石这个道理。等这次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后,我希望你能配合继任的康州府尹,好好营造一下康州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廉沉默着点了点头,虽然一句话都没有,但沈熠却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行了,我先上去了,等你的人将这些百姓带到地面后,立马严加看守这条暗道,我总觉得还有些事没弄明白,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沈熠情绪低落地吩咐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暗道,只留下赵廉妥善处理剩下的事。
重新见到阳光后,沈熠的心情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提不起任何兴致。这世上有很多迫于生存而卑贱到骨子里的百姓,可当权者却像是看不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些人为的苦难施加到这些普通人身上。他不想看到这些,也不愿假装看不到这些。
自从来到圣朝的第一天起,沈熠就不止一次地想着,若不是前世的他受够了苦,重活一世后,他最幸运的生活也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玄策与沈熠相处的时间非常久,多少也能猜到他这位小师弟此时在想些什么,只能强装微笑,劝慰道:“小师弟,想开些,这世道就是如此,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地缝缝补补罢了,别的就不要勉强了。”
沈熠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天,沉默了许久之后,幽幽地道:“三师兄,若我非要勉强呢?”
玄策不由得愣了一下,可他终于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似有所指地道:“那我们就尽力而为吧。”
沈熠轻“嗯”了一声,微笑着对玄策道:“走吧,三师兄,我们先去吃点儿东西吧。折腾了一上午,我都快饿死了要。等处理完康州府的事,我再也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窝在家里陪陪家人,顺便做点儿生意,那岂不是舒服又享乐,”
玄策没有附和沈熠的话,他知道这位小师弟方才的话不过是在宣泄情感而已。以他的了解,小师弟从来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若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世上的百姓受苦,他自然是不愿的。
“小师弟,你现在的心思太混乱了,并且有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问题了。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回山后不妨多住一段时间,去去心中的戾气,如何?”玄策提议道。
沈熠本想一口应下来,可转念一想,自己还答应了京都的家人回家过年呢,只好敷衍了两句,说是下次有机会再试吧。
玄策素来不会强人所难,即便沈熠答应得有些犹豫,他也不会强行加入自己的观点。这世上的事,不都讲究一个因缘际会吗,他又何必给别人的未来呢。
“走了,小师弟,我们先去吃饭吧,地下的事,那个赵都尉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敲定,急不来的。”玄策似是也有些饿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