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昭失笑,把徐承悦抱在膝盖上,指了指在屏风后陪楚湘下了一日棋的顾绮墨:“顾小姐的本事应不在我之下吧。”
顾绮墨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哪里哪里”其实不是一个否定的话,至少不是明着否定。
徐承悦听懂了,惊奇地看向顾绮墨,又掉头过来看楚湘,虽然没说话,但满眼都是“为什么呢?”
楚湘低头翻案卷呢,要不是小表妹动作幅度太大了,她都注意不到,不过既然看到了,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夫人太太们审家中奴仆的路数,夫人太太们也会这么教家里的女儿的,赵姑姑和顾姐姐都会,很正常啊。”
事实上,楚湘那“老娘管你招不招先给老娘打一顿”的操作,都是苏婉昭还没有从外省赶来时,顾绮墨建议楚湘这么做的。
徐承悦长长的“啊”了一声。
……是吗?
不由看向苏婉昭,苏婉昭笑叹了一声:“殿下见多识广。”
真的,审案子这种事情,老爷们和太太们路数是完全不一样的。
老爷们嘛,讼狱虽然是省府州县各级主官的工作内容,但只是工作内容之一,各级主官们还有操心不完的安全生产、民政保障、经济发展、教化百姓的工作,所以他们虽然也干法官,但如何把一个案子查清楚,如何问嫌疑人能击穿他们的心理底线,他们是不会也不管的,吩咐下头的小吏就行了,实在需要自己审,就遇事不决“还不招?给我打!”呗,也么打死了要么招了,总得选一个。
太太们呢,谁偷偷拿了谁的镯子,谁在小姐的绣楼里藏了不太贞洁的荷包,甚至家里的小姐不规矩,趁着什么去庙里拜神去别家赴宴的机会和男子私相授受……这些事情呢,像单纯地说“给我打”,就有一点困难。
媳妇实在不好当,甲婢女是乙奶奶的陪房,乙奴仆是丙太太的心腹,和要查明白的事情又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媳妇或许是得了婆婆或是丈夫的许可查某件事情,但这个许可是伴随着“要是不给我查明白了你就完犊子了,但要是为查个事情弄得大家都不体面那你也完犊子了”的威胁。
管家媳妇们能咋办呢,只能挖人性了呀。
杀鸡儆猴,囚徒困境,“你有本事就保证所有人都不说”,“我虽然动不了那些有后台的人但我还动不了你?”,要是摊上那种小姐的屋子里搜出绣春囊的事情那更是不用提了我管你们是谁反正都有错都给我打了撵出去!
这些手段用来审江洋大盗不够费劲的,哪个江洋大盗的心理素质能脆弱到被一个囚徒困境击碎,但用来审这帮平时养尊处优,互相之间又不信任,根本没见过杀人的富户,刚刚好。
徐承悦听得,小表情就是“啊?”
倒让楚湘都掌不住笑了:“治大国如烹小鲜,后宅里也不全都是狗屁倒灶的事,像这样的本事,还是挺值得学的吧?”
徐承悦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