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烧了,财物没了,正夫和冯徊俱是当场死于烈火,侧夫伤了几位倒是活下来,正巧回来探亲的嫡长子景柏因救人吸入烟气伤了心肺,几年后早逝也是因为这个病根,而幼年的庶子喜银被隔壁闻讯而来的唐照秋救走,病了一场之后终于醒过来。
下人们死的死,散的散,支系旁支能迁的也迁走了,景家主一夜白了头,成了如今疯疯癫癫的景老太太。
只有嫡次子景枫因为外出逃过一劫。
那时候唐家早就有意和景家结亲,想靠着这棵大树,景枫自己也是愿意的,但景家拿着架子,很是看不上唐家这种外来且新起的门户,结果一场大火令局势扭转,换作唐家不屑了。
还是唐照秋坚持,说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样更容易叫人归心,何况她挺喜欢景枫这人的性子,纳回来做个正夫正合适,不叫人操心。
唐家主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应了这门亲事,又里外帮景家处理了余后杂事,倒是妥帖,而景枫这个原本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少爷,就这么感恩戴德的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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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唐憾儿大概是知道的,前后也能联系上,唯一不解的是关于景楸。
“我看你脸上也没有伤,为什么要戴面具?”
景楸还没从故事中走出来,一味地低沉着,半明半暗的光晕在他脸上变幻,平白又多了一份神秘,如同上古神祗下凡。
良久,这神君般的人苦笑一声:“我小时候长相不明显,可后来越大越像父亲,不,甚至还远远超过了他,阿姆看见会受刺激,阿兄们看见也会难过,毕竟是我阿爸害了景家,亦连累嫡父身亡,二嫂说我这脸怕会再惹祸,就帮我打了副面具......这也不是头一副了,长大又换了两次,但总归没人再看见我的脸了。”
唐憾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二嫂是唐照秋,只因他当面从未这样叫过,方才在洞外还曾直呼其名过。
所以说是唐照秋救了他,又是唐照秋让他戴了面具。
关于自己撞见的那个夜间隐情,这两年多下来,虽然不见他们避讳自己了,她也不想再问,一则这与自己无关,二来,她能猜个差不离了。
可是景楸现在已经说了这么话,他自己也不在乎多一件了,主动干脆明了的告诉她:“我对她,是感激,所以以身相许。”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哦。”唐憾儿只好干巴巴应一声。
景楸见她没反应,又加了一句:“我这样的人,迟早也会成为我爹爹那样的祸水,但我不想重复他的人生,何况...对于情爱我早就死心了,我也怕,会给旁人带来灾祸,不如就这样攀附着唐家家主,了此残生。”
唐憾儿半天没说话。
景楸只以为她同自己一样,陷入伤感之中,不料过了一会儿,听见一声笑。
一声笑之后,又是一声,唐憾儿越笑越大声,伴着洞穴里反反复复折射的回音,似乎是整个天地间都充盈了满满的欢乐一般。
景楸眉头没法再继续紧着,好歹松了一松,迟疑着问她:“你,怎么了?”
唐憾儿终于停下来,抚抚自己起伏的胸口:“喜、小叔,你今年才二十岁,竟说什么‘了此残生’?何况这世间只听说丑的坏的残疾的难有活路,惹人同情,你有才有貌,又身为大户人家的少爷,好意思说自己生路难寻?真是空有这份美貌,却没脑子,竟在这里伤春悲秋,无病呻吟,呵!真是枉我以前高看你了!”
唐憾儿说完这番话,再不想听他啰嗦,站起来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