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又听姜锦道:“这事儿,回头我跟娘商量商量,只不过她此刻正生着气,我可得好好劝解了。”
“不用劳烦二嫂。”苏桐从缝隙处收回目光,呆了会儿便离开了。
出门时楚文正好迎上,许是急的,他麦色的脸上出了一层细汗。
定是出了状况。
苏桐心里揪了似的微微一滞,但只消片刻,情绪又恢复正常,气定神闲地踏上青石板路,且听他道来。
楚文跟随身后,“小姐,宣课司使亲自过来了,怕来者不善。”
“那可辛苦他了,”苏桐非但看不出慌张,眼底反而有几丝笑意,“能让司使亲自上门,必然是想逮我个大的了。”
“小姐,你怕是……”
苏桐若有所思地遥望远方,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
重生之后的事她可以防着,但在那之前便埋下的隐患,确实棘手。
待苏桐离开听澜院去往账房,见宣课司使正带着几名下属等在账房之处,周围已是戒备状态。
昨晚她一夜不眠,从账本中发现了不少端倪,短短数月,不知被埋了多少坑,中饱了多少私囊。
行商之人,怕口碑崩坏,怕生意亏损。
更怕,牵扯赋税。
卫朝治理税赋向来严苛,轻则罚金,笞杖,再则倾家荡产,重则徒刑流放,人头不保。
别看这小小的八品司使,一旦苏家因税赋问题被查,便是无底深渊,乃至左右她苏桐性命。
宣课司使上门,之前已有预兆。
苏桐定下心思,一团和气地迎了上去,“倪大人亲自登门,实令小女子惶恐,敢问倪大人,您这趟过来是?”
宣课司使名倪政,三十来岁,面额方正,长得一派正气模样。
见苏桐过来,他脸上浮起一抹笑,兴许长相敦厚,笑起来显得比较温和。
可他毕竟握着权柄,心思比海深,那笑也是藏锋带刺,“我们收到消息,说你苏桐以大小书契的方式匿税,这不,本官这就过来查查你的账。”
所谓大小书契,是指一笔买卖订了两份契约,小书契中伪造较小的成交额,送呈官府备案,因此上税也少,而记载真实成交额的大书契却被隐藏,以达到匿税的目的。
一笔两笔不觉得,但商人生意来往颇多,常此以往,自然能匿下不少税金。
苏家乃大商户,体量搁在这儿,一旦查起来,可就不是一星半点的东西了。
“大人请便,待查完账,知会小女子一声即可。”苏桐回应落落大方,话一停,看了一眼账房方向。
此时掌簿的还站在房门口,老脸惨白。
掌簿名李水田,在苏家已有十年,向来深得她信任,鼠疫爆发后他功不可没,乃至丢了性命,是苏桐今世必要好生对待之人。
自从牛容容管账后,他只落了个辅助身份,没有任何实权。
倪政用眼神示意几名下属动手,而苏桐的视线,又落在了倪政手里,那鼓鼓的牛皮纸袋上。
宣课司查账一事,惊动了整个苏家。
姜锦与其一双儿女,秦宁带着儿子,又随同两名丫环小厮,将病中的老夫人也一并抬了过来。
一时间,连同厨房杂役等三四十人齐齐涌来,无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苏桐看着倪政那袋子,幽幽叹了口气。
此刻它哪里还是个袋子?
那仿佛就是困她的锁,杀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