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爷?我可不是阎王爷。”黑衣人被这称呼哄笑道:“用的可不是促你还阳的东西,你想想,是好吃好喝放血还阳地好,还是在这受苦的好?”
“好吃好喝地好。”她看着他的椅子道:“能不能给我坐一下?”
试探性的要求,未想到被爽快地应允,她又大胆一些问:“为何还阳要炼情蛊?”
他绕着她踱步道:“罪孽深重者不得过奈何桥,而是被桥下亡灵拽入血肉池,灰飞烟灭。前几日,有一对男女过桥时,男子被拽入池中,女子随之跳桥殉情。但阳世有痴汉为那女子日日诵经,祈求她还阳,阎王爷允了。巧在你阳寿本不该尽,奈何被吓破胆,来了阴间,便由你替那女子。然你却不是那人,只得炼制情蛊,迷惑住那人的心。而炼制情蛊,血脉必得流淌动情之血。”
……硬的使完又使软的是吧,真是难为还编个故事来骗她,她不信都不行了。阎王爷若是知道他如此好糊弄,不知是不是气的要把这人立刻抓去见他。
“你不愿意?”
一听他的声音中有威胁的意味,她即刻点头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他眯起眼,将她的玉镯放在桌上道:“既然你如此爽快,我便告诉你,它的来历。”
它的来历,单看描金荷叶,便已知晓了。她不承认,不想听,却也只得被按着头听。
故事的起源,是如今的逍遥王,曾经成王二公子张游的周岁宴。
那日,周岁幼儿立于琳琅满目的众物间,在一众“抓印章”声中行抓周之事,却是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支玉簪。
这玉簪正是当年幼儿父母的定情之物,众人以为此乃孝子,实为好彩头,幼儿亦沾沾自喜地唤爹娘。
不料其母谢庄锦道:“我儿怕是喜欢玉罢了。”
说罢,便夺了玉簪,随手扔在地上,又自手腕褪下一个玉镯放在他身边。
幼儿看着摔碎的玉簪,笑容骤敛,满目恐惧地看看玉镯,看看娘亲,不明所以地抓起玉镯递给娘亲。
“娘……”
谢庄锦正要接下,张自行却夺过玉镯,重重掷地,在四分五裂的玉碎声中道:“怕是个流连烟花之地的东西,难成大器。”
好端端的抓周,被幼儿父母闹得异常难堪。幼儿亦是看着众人脸色,懵懂地抱起个大元宝,不再言语。
这幼童既是有世子兄长,断无可能承父王位,那便没什么比一生大富大贵更好。众人这般奉承着,打着圆场,结束了闹剧。
“可惜了这镯子,本该是一对。”
谢庄锦于此事,只能做出这唯一评价,便褪下另一镯子,赏给侍女。
侍女沾沾自喜中,哪能想到时为侍卫的白应留也看上这镯子。
当白应留贸然现身时,侍女骇得连连下跪求饶,忙说与侍卫私通实乃大罪,求他放她一马。
他连连摆手,说,只是想买那个玉镯。
哪里用得上买?侍女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只求白应留莫要此玉镯现身宫中,免得有人误会他们二人私情,白白丢了性命。
白应留自然允下,不过,他还是给侍女一大笔钱,应是他当时全部身家。因为,侍女跪地时,玉镯在地上一碰,有了划痕,他托人以描金遮掩时,却拿不出钱酬谢,只说先欠着。
这事传自谢庄锦耳中,还遭了笑话,说他想要什么,开口就是,怎的还欠钱丢人。
他却道,粗人一个,不会挑女儿家物什。虽相信谢庄锦用的是极好的东西,却是无功不受禄,买亦买不起。况且,普通人家用上好的东西,怕被盗或受排挤。若是赏给侍女的,应该极好中,逊色的一种。买得起,也用得起。
如此看来,他的心上人必然是普通女子,甚至是他的侍女。其后白家嫁出去一个侍女,便为佐证。
故事说的绘声绘色,仿若黑衣人就是当事人。
他感慨道:“这镯子上的花纹,是那侍女的名字。与你的定情之物,竟是旁人不要的东西,你可真是可怜啊。”
李尤喝了许多水,缓了好大一会儿后,终于润开嗓子道:“不是定情信物,那时候,我对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那时候,于他而言,她只是个任务,是个陌生的故人。
黑衣人大笑道:“人总爱自欺欺人,如今他已向你提亲,你却仍不知这镯子的来历,难道还觉得情爱赤诚?”
见她埋头扒饭,他又道:“他一个糙汉,为那女子细细考量,要她欢喜,又要她放心、安全,他何时如此为你着想过?”
她听得心里难过,扒饭的手停下来道:“别说了,再说我就不喜欢他了。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封心锁爱,我的血对你就没用了。”
“你很喜欢他?”
突如其来的问句,差点让饭中拌了泪水。她当然很喜欢他,甚至很爱他。在他要放弃她的时候,她却想着,终生守护他和他的梦,与他的骨灰一起等大哥回家。
这些事,萧别离应该会讲给他听吧?
他听过后,会想什么呢?约摸会责怪她为了别人浪费自己的一生吧。反正,不会说一句,她想听的“我爱你”。
李尤一直晓得,白应留不够爱她,至少,不如她这么爱。可是,他连自己都不爱,怎么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呢?
所以,她不怪他,也不怨他,只怨他们相遇太早,重逢太早。怨自己没有勇气放手,没有勇气相信能再遇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怨自己应了驿丞的话,总以为可以救赎他。
若说怨他,只怨他给的一点点爱,偏偏令她舒适又欢喜。
“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他找你,可是找得很辛苦。急火攻心,甚至吐血。”
看出李尤的犹豫,黑衣人再次以蛊惑之声左右她的想法。
她继续扒拉两口饭道:“他吐血,才不是因为急火攻心,是因为……因为和黑衣人打斗受伤了吧。”
黑衣人暼她一眼,又道:“他不是想归隐?如今却因要寻味追踪你的下落,不得已借万南伯的狗,条件可是三年之内带回一只至少六尺的鹰。”
她又扒拉两口饭道:“那鹰来自金木吧?金木有他大哥,他每天都想着去救他哥。”
黑衣人气急败坏地打掉她的碗道:“吃吃吃,你这冷心冷肺的人,怎么就知道吃?”
她吓得一缩肩膀,无所适从地眨巴眼睛问:“我没有冷心冷肺,你的意思难道不是他不爱我,让我莫要再被假象所骗?我岂不是在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