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的眼中,却是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他几近失态的冲上两步,差点就迈进了孔雀海,幸好北冥慧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北冥慧蹙眉低声问道:“他是魔孙殿下?”
白泽毫无察觉,只是对着烈山彦吼道:“陛下在哪里?!快说!陛下在哪里!?”
北冥慧不是没有见过烈山彦的图像,魔国这些年通过各种途径,随时掌握烈山彦的动向。天机阁中,这位魔孙殿下的资料足有三尺多高了。
只是他不是已经被献祭做为魔主返回的道标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自孔雀海中而出!凌空蹑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通,可在孔雀海上空悬浮,这是无法想象的神通!
公孙仰的激动远远大过诧异,他嘴里无声的念动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烈山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烈山彦脚下的彩虹倏忽一敛,他身形不动,已来到了岸上。北冥慧吓了一跳,忙拉着白泽后退几步。
烈山彦双目射出寒光,一字一顿的对白泽道:“白泽!我在问你话!你知罪吗?!”
白泽虽在惊怒之下,神智仍未丧失,他看到烈山彦自孔雀海中而出的威势,不敢贸然出手。对公孙仰喊道:“公孙!叫你的人上前,赶快拿下他!陛下的下落,务必着落在他身上!”
公孙仰双目一翻:“轮得着你教我做事?!”
他满面堆笑的看着烈山彦:“大侄子。我是公孙仰,你爹是我大哥。你放心,有我在这里,谁也别想动你!”说罢,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瞟了北冥慧一下,那意思非常明白,你也别想动!
北冥慧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身为魔国天极,他的实力是波旬之下第一人,公孙仰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他胜在所学广博深厚上,征伐之道非其所长。
更何况公孙仰可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近万玄甲营。那群牲口眼里只有波旬,波旬不发话,他们惟蜚蠊冲之命是从。这回蜚蠊冲动了真火,大闹魔国,若不是公孙仰劝住,不知惹出多大乱子来。
他带两万玄甲营镇住魔国,把剩下的人手都交给公孙仰带来,这些甲士只听公孙仰的。这可是魔国压箱底的部队,千人规模的冲阵,连他都不敢正面直攫其锋,这近万人压过来,自己和白泽跑都没地方跑!
他心下不由暗叹,没有陛下,这魔国还真是没人能统御得了!
心里念头电转,脸上却不动神色,对烈山彦拱手道:“魔孙殿下。我是魔国天极北冥慧。殿下无恙,实乃魔国之幸!之前之事,虽是白泽设计,也确实是经过了我和叶光纪默许,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魔国。”
他看了看烈山彦的脸色,见他没有丝毫表情,硬着头皮道:“只是具体操作,我们也没想到会是那样。连累了殿下一家,是我等之罪。殿下若欲加怒,我等也无话可说,甘愿领罪。”
“只是,只是陛下之事,关乎魔国兴废,妖界前途,还望殿下如实告知,陛下身在何处,为何没有归来?”
烈山彦没有理会他,只是对公孙仰颔首道:“多谢公孙叔叔了。我的私事容后再谈,眼下请恕小侄无礼,还有正事要做。”
公孙仰微微一怔,旋即扫了北冥慧和白泽一眼,冷哼一声道:“大侄子,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你蜚蠊冲叔叔这次没过来,他人在魔国,几万把刀子压在叶光纪和羽卓辰脖子上,没杀他们,本来是想等陛下归来后处置。现在你没死,也是一样,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寒声道:“如果为了救出陛下,就要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不但违背陛下的教诲,更有违魔国的立国宗旨!要这么做,和十部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有什么区别!有没有这魔国,又有什么打紧!”
烈山彦心下激荡,公孙仰这几句话,字字都说到了他心坎上。
但这其实也正是他无奈和愤懑的主因所在。
对重明和白泽的仇恨,是他永世无法放下的。可对于波旬和恩情,他又怎么可能无视?
第一世在海宁,他是大家族的嫡子,从小接受严格的家族教育,和亲人间的关系就是循规蹈矩四个字而已。第二世即使身在病床,父母忙于工作,重金请人看护,可自己连来看他都没有几次。
这个名义上的祖父,让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亲人的关怀。
波旬给他的,不仅是是教诲关心和那半条性命。还有关于理想信念的言传身教。半年多的相处,他深深认识到,烈山秀当年和波旬一见如故,不是没有原因的。
祖孙三人都是一样的性格,以他人的痛苦为痛苦,以他人的幸福为快乐,无论身处何地,面临何等困境,都不肯因私利而废大义!
唯其如此,他现在才陷入了两难之境。
波旬将神通和魔国之秘传给他,实际上就是把魔国之主的位置交给了他。杀白泽容易,那么一起共谋的北冥慧,叶光纪和羽卓辰杀不杀?杀了他们,魔国必然分裂,波旬和烈山秀的一切宏图霸业,也就此烟消云散。
重明杀不杀?且不论重明和波旬的关系,单是从大局出发。自己祖孙三人的性格,用以执掌一国,其实是有重大缺陷的,还真离不了重明这种心狠手辣,做事果断之人的辅助。
更何况杀了重明,魔国和十部之间,就再无和平可言。斩青锋之主陨落,影照天也不肯善罢甘休。到了那份上,还谈什么一统妖界,共御人族,自己先拼个同归于尽还差不多。
波旬之恩难报,重明之仇无解。烈山彦又只能不满腔愤懑!
在孔雀海中面对翠羽灵魂时,烈山彦已解析了裁决之触的规则。
又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从理论上说,裁决之触并非不可逆转。那毕竟是后天所形成的规则,改变它不需要像改变先天规则那样,打破世界,重立地火水风。
可那是东皇和大地万族共同订立的后天规则,想逆转只有两种途径。一是由东皇利用王者身份,亲口加以赦免。可东皇早已身化天地规则,这属于痴心妄想了。
二是再次统一大地万族,由新的王者重新颁布新的律令,重新任命掌律之人。那么獬豸一族的掌律身份自然废除,他们之前做出的裁决,也可由新的掌律者加以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