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怀戚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环顾一圈后沉声道,“诸位,过去这些年,种种不公不快之处,我与大家一样心中忧愤,但陛下于我有知遇之恩,又将公主下嫁于我,这一次便是我回报的时候,无论是鲁王陈王还是六皇子,都乃不忠不义之辈,除非陛下亲自出面,否则我绝不会认。”
一旁的白守微暗暗松口气,说实话他之前很是担心邓怀戚被仇恨冲昏头脑,不管不顾趁乱冲进何家和二王的乱局。
现在并不是邓怀戚揭竿而起的好机会,现在各方势力都跃跃欲试,与其同时成为各方的眼中钉,不如先待他们相互消耗,再各个击破。
不管哪一方来施加压力,邓怀戚只要坚持只认永和帝亲自下的旨意就可以,在道义上无可指摘。
至于怎么样才是永和帝本人的意思,那就是邓怀戚自己说了算了。
屋子里的人依旧在相互低声争论,邓怀戚心中却平静无波,因为他已经等待太久,当机会真的闪现出曙光,反而不那么激动了,而是以一种笃定又冷静的眼光审视着他未来的道路。
邓怀戚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忧什么在想什么,大家以身家性命相托于我,我邓怀戚绝不会辜负,若真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则要战便战!”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底下人喊到。
众人散去后,邓怀戚留下白守微,“守微,你亲自回一趟连州面见父亲,相关机要我会写好,你当面带给他,另把永州和京城的情况和他交代清楚,连定二州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松动。”
……
知城是个悠闲安逸的小地方,距离如今邓怀戚驻扎的永州府并不是很远,骑马不过一天半的路程。
在知城郊外的山上有一座掩藏在草木中的别院,别院建在半山腰处,占据地险,只有一条路可以从山下到别院。
自从几年前邓都督来到永州,这个别院就被士兵重重把守,常人轻易不了靠近,有村民好奇,从隔壁山头往下眺望,但围墙高耸,什么也看不见,很多人都说那里面住的是邓都督的夫人,身体不好在这里养病。
这里平素没有人过来,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但今日傍晚,山脚值守的士兵吃惊地发现居然有人骑马正往这里来。
他揉揉眼睛,看清楚了大概有八九个人,骑的都是好马,打头那人透着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
值守的士兵并没有见过邓怀戚,他按例拦下来人,才发现曾经见过的闫将军居然也在列,那么闫将军陪着的人岂不是——
闫峰递出一块令牌说到,“这是都督大人。”
士兵吓了一跳,他被派到这里很久了,但从来没有见过邓都督本人,一时间又激动又忐忑,立刻向邓怀戚行礼,然后搬开拦路的木桩。
“见过都督大人,属下眼拙一时没认出冒犯了大人,还请恕罪。”
“职责所在,无妨。”邓怀戚说着,人已经纵马飞奔而去。
都督大人终于有空来探望夫人了么?小兵望着邓怀戚的背影,忍不住想。
飞雪院的众人已经习惯了清静无争的日子,院子里人不多,内院就更少了,只有阎管事一家人和两个干粗活的老婆子。
银瓶儿淘洗干净白米,放到饭锅里蒸上,柴火噼里啪啦发出爆裂声,她趁着这时间杀了一条鱼,阎管事坐在小凳子上给她添柴火。
“夫君,鱼是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红烧吧,果儿他们喜欢。”阎管事说,“看到鱼的时候果儿就悄悄和我说了。”
银瓶儿笑了,“这姐弟两个,什么都和你这当爹的说,有这么怕我么?”
“你可是有名的油泼辣子。”
夫妻二人正说这话,突然一个粗使婆子跑进来打破了他们的温馨,“阎家的快过来!将军来了,他要见你!”
银瓶儿吓了一跳,手中的锅铲掉落,她眼中写满不可置信,望向阎管家,“将军怎么会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阎管事安慰她,“不要慌,不会有什么事的,将军叫你便快过去吧,问什么便说什么,都这么多年了,将军不会为难我们的。”
“我只怕连累你们,你后悔了么?”银瓶儿苦涩道,“我待会求将军,放你和孩子出去。”
“怎么会呢,别胡思乱想。”阎管事说,“这样清闲的日子我求之不得。”
送走妻子,阎管事心事重重拨弄着柴火,他很担心,他们一家平静的生活会被打破,七年前将军那可怕的怒火,没有人愿意再面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