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兔子看着实在有些呆傻。
谢如愿嘴角刚要弯一弯,却忽然僵住。
她好像明白萧吟行那时候为什么看着她笑了。
仲春初四日,春色正中分。
一大清早,谢如愿便崩溃地喊道:“怎么会这样?”
松叶拦着谢如愿,颤声道:“姑娘冷静啊!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重要的是去补救!”
谢如愿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稳住心神,抖着手指向门外,道:“把这三只兔子给我扔出去!”
于是松叶开始满屋子抓兔子。
昨夜春雨将那屋前白玉兰打了满地,谢如愿一时心软就把圈养在竹林里的兔子捉进屋里来。结果这不识好歹的兔子竟把她的卧室当作茅厕,还有一只胆大的居然爬上了她的拔步床逍遥,在她的头发上留下了难以言喻的黑球。
而且今天是她去玉鸿书院的第一天!她绝对不能这样出门!
谢旭要去常参,铁定是等不了她了。
“算了,先别抓兔子了。”谢如愿一边用手扒着自己的头发,让黑球远离自己的脸,一边面目狰狞地对着房外喊道:“郭易!你去告诉我爹,就说我今天早上不和他一道去了,他要上常参,绝对不能迟了,然后你让人把我的马牵到府外。”
郭易:“是!”
谢如愿欲哭无泪:“松叶找人快去烧水!我现在就要沐浴!”
等到她手忙脚乱地沐浴出来,已经迟了时辰,她无暇顾及湿漉漉的头发,就换上书院装束,匆匆出门。
谢如愿施展轻功翻身上瓦。比起在府中绕弯弯路,还是直接翻过这些楼房要快些。然而她刚纵身跳出嘉定侯府,竟然在半空中看见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萧吟行?”
始作俑者头戴网巾、身着绯红独科花团领衫,腰间玉束带倒是衬得人正儿八经。下一刻,人却在马背上向她招招手,道:“你怎么这么慢,若是本侯常参迟到了,唯你是问。”
谢如愿心说,也就是圣上特许,我还真是没见过第二个策马去常参的人了。
“你什么意思?”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生怕哪家的眼线又将此幕看了去。
“嘉定侯给的苦差事,问我能不能捎你一程。”
“我自己有马!”谢如愿还在气头上,又是对着萧吟行,语气不免凶了些:“而且我爹怎么会让你捎我?怎么捎?”
“好吧,确实不是‘捎你’,他知你要策马,便请本侯这个无辜路人帮你引路,免得你都不知道从哪个门进宫。”萧吟行虽然嘴上说着要迟到了,但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可你的马哪儿有本侯的快,再说了,你的手不适合策马——若是再不上来,可真就晚了。”
时间紧,谢如愿见四下无人,一咬牙翻身上了他的马,才坐稳,怀里就被塞了个乌纱帽。
萧吟行的声音就在耳畔:“坐好了——”低低的一声“驾”字耳畔响起之后,白马立刻飞驰出去。
谢如愿的帷帽脱了发髻,她又手忙脚乱地抓回了帷帽,和乌纱帽一起抱在怀里。
“你这马儿什么品种,跑得也太快了”
眼前的景物飞逝的好似天际流星,她很难想象萧吟行是怎么看清路的。对方的手在她身前稳稳执着缰绳,道:“玉兰白龙驹,小名玉兰儿。”
玉兰儿嘶鸣一声以应。
玉兰白龙驹是西域马,怪不得。然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声道:“速度太快了,玉京城内不许当街纵马——”
“否则罚五十两银子,致人轻伤自行商议赔偿,重伤或死亡或许就要在衙门里头见了。”
萧吟行背得相当熟练。
“你怎么这么清楚?”她诧异道。
“又不难背。几年前我在玉京独住,若惹事只能喊你爹来处理,倒不如时刻记着。再就是,实在见多了。”他语气轻巧:“一旦被抓,纨绔们倒不在乎‘美名远扬’,可你不一样——”
谢如愿没想到他还考虑了这个,她唇齿翕动,正想道谢,却听身后这人感叹道:“——有些人,早上起不来还非要沐浴,迟了还要拿本侯撒气,快晚了,也只能如此了。”
她听了这话就忍不住侧头想要骂人了,然而这一侧,额角正好抵上对方的喉结,风在耳边呼啸,好似吹掉了一声笑。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