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瑶的眼泪顿时收不住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挡都挡不住。
她脑中不期然闪过了之前他们的对话,夏铭那一句“没事,不过是皮外伤”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去他的皮外伤,连血肉都要让人剜得一干二净了,果真是“皮外伤”!
云曦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抹了一把泪,一抬头却看见更加离奇且不可思议的场面:
她原以为像这样的剥皮剜肉已经是酷刑的极限,可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虫子钻来钻去,要分食一碗羹!
夏铭的被剜得七零八落的白森森的骨架中,有虫子进进出出,并且颜色还各有不同,有红的,黑的,白的等等,像是有一个虫子的群落在他身上安了家。
云曦瑶看见,夏铭的心在跳动,可心脏中时不时会冒出一个洞,从洞中会钻出一只或者一串黑色的小虫,个头不大,每一次却都能牵着肉块,让夏铭的眉头难忍地皱一下。
她想,这或许就是夏铭故事中的噬心蛊了。
至于其他的虫子,色彩各异,所分布的地方也各不相同,有的在各种脏器中穿梭往来,而有的像吸血虫一般贪婪地饮着尚未干涸的血,也有的专心于啃食夏铭残存的血肉,将断口啃得参差不齐。
云曦瑶一阵悚然,这种场景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并且根据她已有的经验,这样的诸多虫子分食一个人,大概率是在人死之后,虫子们才有机会在即将腐烂的尸体上造作,分解大块的血肉脏器,之后再将啃不动的白骨等放置不管,任由其沉睡于厚土之下。
可是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尚未断气的人身上!人不能至少也不应该成为虫子的储备粮与安乐窝。
云曦瑶都不敢想象,这夏铭是在经历着怎样的苦痛,她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冒着凉气,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她没有忘记,曾经的夏铭也是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定国公府嫡六公子啊!那么耀眼的身份,那么辉煌的出身,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在外流浪,饱尝人世冷暖。
可是他现在所承受的,是比之前还要疼痛百倍的折磨,是求生不能,求死也难的痛苦。
这样的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其实死亡反倒成了解脱。
云曦瑶不忍心,看向了夏铭唯一完好的脸,她一头撞进了夏铭明亮的眼睛里,他浑身泛着死气,可那双眼睛却比谁都要鲜活,比谁都要热烈。
他甚至还冲云曦瑶勉力地勾唇笑了笑,有些不太正经道:“对不住,姐姐,让你的眼睛不适了,见谅见谅。”
云曦瑶听了这话,心里明白对方是想借这样的话来逗她笑,缓和一下气氛。
她也想顺了对方的意,扯起嘴角笑一笑,可今天的五官似乎格外的不听使唤,她刚想挑起唇角,眼泪却率先滑落,比之前来得更凶更猛烈。
“你……”云曦瑶刚说了一个字,便哽咽到说不下去了,缓了缓才接着道,“你这么重的伤,是怎么、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是我为他吊着命呢,”洛枫“好心”地替夏铭回答道,“你以为他这么重的伤能靠自己活下去?快别天真了,一般人早就熬不住了,也就是我,拿着上好的续命丹丸,这才吊着他一口气。”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云曦瑶恨声道,“你不过是想留着他继续折磨下去罢了!他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竟然对他下蛊还不够,还要将他千刀万剐!简直是禽兽不如!”
“不不不,”洛枫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将空闲的那只手臂抬起,冲着云曦瑶摇了摇食指,“我的殿下,我得纠正你两个问题:第一个,他待我不薄是真,可也有过害我之心,我这不算恩将仇报,唔,只能算是以牙还牙;第二个,下蛊这条罪我认了,可千刀万剐着实是冤枉我了,我对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云曦瑶听着他的歪理辩白都快气笑了,忍着怒气道,“不是你还能有谁?夏铭结过的仇家并不多,最变态的当属是你了吧?怎么,敢做不敢当?若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难不成还是夏铭自己剐自己吗?”
云曦瑶不理解,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矢口否认自己做过的罪行还有意义吗?
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也太侮辱她的智商了吧?
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不能多一点坦诚吗?
“姐姐,他最后一句说的没错,”夏铭突然开口,一脸平静,“我身上的肉,的确是我自己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