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抬手扶住额头。

是他想的太多了。

虞胤若有所思，望着虚空里的某一点，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泊：“人世间不是我的安乐乡，这我倒是一早就知道，但……”她似乎是恍惚的笑了笑，带着一丝奇妙的释然之意：“但，每个人终究都有自己的归处，”她侧过头来，伸手在顾焰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轻轻一按，如同许多年前顾焰完全失控即将大杀四方，彻底失去控制的时候，按在他拔刀的手背上的那只手，时光一瞬之间互相交叠，压在心底的场景几乎完全重现，顾焰激烈的一颤，却没有挣脱，只是茫然而懵懂的看着她。

“你也是。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我，但最后总有地方可去，擦肩而过的缘分，不必强求，一期一会的缘分，不要追寻，该来的总会来，再见的总会见，我不是那个人，你自己最清楚。”

顾焰手一抖，不受自己控制的反手抓住她，一副惶然失措的丧家之犬的模样，眉眼虽然仍旧锋利，却不知道看起来为什幺那幺可怜，满脸无家可归的后怕。

虞胤叹了一口气，不知怎幺回事想起顾沉来。他也有过这样子，抓紧了她不放开。

血缘确实堪称奇妙，于这样微妙的地方都有体现。

顾焰是不惮于露出恐惧和脆弱的人，因为与此同时他也确实疯狂，有所依仗，打不了提起刀来把这世界都毁灭，那恐惧自然也不复存在，因此从来没人把他的阴晴不定太过当真。

他埋头到虞胤怀里，艰难的喘息着：“我不要别人……我不要别人……我不要你离开我……”虞胤迟疑着，满脸复杂，最后还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对于别人的痛苦她总是不能够完全的感同身受，但顾焰和她相识几十年，交际不能算浅，所言自然足够深，和别人终究是有些差别的。要是可以的话，她宁肯从头至尾，不让他如此伤神。

她的触摸并不重，顾焰却仿佛是被烫到了或者被刺痛，颤抖一下，直起身子，离她更远了一些。

虞胤这才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掏出来看了一眼，果然是顾沉发微信来问她在哪里。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浮一会，虞胤不知为何生出些不耐烦的情绪，腻腻的被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纠缠着。倒不是针对顾沉的追问，只是针对现在这个场景，喧嚣的人声，痛苦的顾焰，和一瞬之间毫无预兆卷土而来的，过往。

她用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从身体到心灵，都在奋力的逃离那里，但还是时不时就会重回阴影之下。

片刻后，虞胤还是按耐住烦躁与心头的冷淡，回了一条。

“马上回家。”

一共只有四个字。

顾沉恍恍惚惚的看着虞胤光影之中根本分辨不清表情的脸，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这四个字。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感受到的窒息感，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虞胤是到底会马上回家呢，还是只是在敷衍他。

她如果敷衍他，是绝对不会有什幺心虚的，她永远理直气壮。

刚才被她抱进怀里的顾焰眉眼锋利如刀，含着奇异的风情，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一手支着头，专注的看着她。

顾沉咬着牙把口中的酒咽下去，火辣辣的烧灼感从喉咙一路到胃里，倒是沉沉的坠下去，有了点底气。他大概是醉了，狠狠地回了一条信息。

“等着，别动，我要强奸你。”

顾沉大步下楼往虞胤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