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之中,大罪小罪的犯人被捉出来当街砍死祭神。
只不过狱卒们留了个心眼,悄悄将白家、刘家人藏匿了起来```万一丁娘娘不灵呢?贼匪来了换个活路吧!
连续三日,丁娘娘和她的阴阳们都在筹备‘咒敌’。
蔡老有好几次警告乡贤郡望,“城内要乱由她乱,切莫使她干扰城防。”
可是清河人已经陷入了狂热之中,竟然开始相信蔡老年纪老迈,渐渐压不住丁娘娘所说的‘邪祟’了。
蔡老的建议被否掉了。
清河人将阴阳迎上了高大的城墙,让他们在城墙上画符、立旗、烧纸、往城外丢死人碎片。
城外的贼人们也失了声势。
那群穿戴着重甲的贼人就静静地站在城下看着,不不语,可见是被丁娘娘慑住了。
清河郡守府。
丁娘娘脚踩七星、按剑走完卦象、洒了好几把灰。
随后,丁娘娘将煮沸后加入安息幻香的美酒一口饮下。
她坐在地上呵呵傻笑,不久之后便陷入了极乐。
她扯断了头绳,泪流满面,载歌载舞,带着阴阳们竖起了神旗神幡,咿咿呀呀地叫着朝着城墙上走去。
丁婆子陷入了幻觉,仿佛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双手可以无限地延伸。
反弹琵琶的仙女为她开路、诺曼人的先知在她耳边絮语、安息人的穆护手捧香料洒落他的头顶、乌苏拉人的圣母站在街边为她抹着眼泪。
诸天神灵齐入脑中。
丁婆子的身后,无数的阴阳也饮过她饮的酒,很快便如她一样欢快。
团练士兵们群聚尾随,准备登上城墙一睹破贼盛况。
丁婆子拍着手,又哭又笑,脚底板踩在了碎石上汩汩流血也不觉得疼,她穿过了人群。
接着,她看见了人群之中的两个女人。一红一白,一少一长。
丁婆子发现,对面两人冷冷地看着她。
丁婆子勃然大怒,手指对方,“抓起来!抓起来!邪崇入城了!”
团练兵们看着丁娘娘指着一处空地大喊大叫,只当是丁娘娘看见了脏东西。
丁婆子喊叫了一会后,便被身后急不可耐的清河人裹挟,送上了城墙。
丁甲阴阳们撵走了驻扎的兵士,接管了防务。
顾秋将军面对沸腾的清河百姓,一不发地撤走了郡兵和羽林郎,朝着城南的军营行进而去。
丁婆子走到了城墙上。
丁甲们在她身后舞蹈,团练兵在她身后欢呼,胆大的清河百姓也走上了城墙。
“丁娘娘!破个贼看看?”
“丁娘娘!施展神威!”
“快呀!快呀!”
贼人这段时间又将粗长的妖器半截埋入了土中。
贼人还在妖器旁边竖起了几幢高耸的楼车,看起来贼军怕了丁娘娘神威,也不敢全信那妖器了。
哼,丁娘娘连妖器都能咒断,区区楼车算什么?
丁娘娘的身边,丁甲阴阳们开始朝着城外泼洒秽物,如同上次一样念念有词。
清河人已经达到了狂热的。
他们呼喊着‘贼匪必亡!’‘天神下凡!’‘妖器尽失!’
丁婆子感觉脑袋一阵阵地不清醒,仿佛酒醉的浪潮股股袭来。
阿爸别打我了。
丁婆子手指着妖器,开始念念有词。
都怪阿娘,都是她的错。
丁婆子满耳都是喧嚣嘈杂。丁婆子的手中捏碎了符文,符文碎屑在空中燃烧起来。团练兵们吁地一声惊叹叫好。
为什么女人要这般不服管教,别人有阿娘,我怎么没有,凭什么。
丁婆子远远地看见,贼军士兵们略略后退了几十步。
有一个贼人点燃了火信,随后跳入了一旁的大坑。
阿娘```
“碰!”
一阵烟雾弥漫开来。
丁婆子的身边,半截女墙被砸开。
碎石震颤,城楼的梁柱摧垮。碎木片、碎石四处溅射。鲜血的腥味和内脏的臭气四处弥漫,刚刚还在欢庆的人群,顷刻之间沉默了起来。
丁婆子知道,退无可退了。
“神来了!”丁婆子喊道,鼓舞着士气,“贼器已经用尽火性!阴阳出击,必能大胜!开门破贼!”
城墙上的人已经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丁婆子摄取了心魂。
此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绕开狼藉的尸体,走下了城门。
团练兵们还想谨慎一些,却已经被大批阴阳丁甲冲开。
阴阳丁甲们在身上撒下了符水,从此刀枪不入,冲出去正好杀贼。
吊桥被放下了、城门被打开了。
阴阳丁甲们举着灵旗灵杖,狂涌而出。
丁婆子听见贼人军阵中,数千人一同惊愕的惊叹,仿佛对方难以置信。
浓烈的血味使丁婆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理智渐渐回归,她的心弦也随之越绷越紧。
她的身边,团练已经满脸惊恐,阴阳们也露出了疑惑,清河人所有的信念都寄托在她身上。
丁婆子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她发现自己浑身血污、奇装异服、人不人鬼不鬼。
她```好恨她自己。
一切都汇聚在了视线里。
她毕生的信念,都看向了涌出城去的阴阳丁甲身上。
“取胜啊。”
她祈祷着。
接着,她听见了山呼海啸般的三声‘杀贼’。
震耳欲聋的喊声,使得她浑身麻木。
清河内外,千鸟惊飞。
贼军白刃之光耀眼无比。
丁甲兵如同风中的麦田,纷纷倒地。
那么多的丁甲,犹如一块豆腐磨碎在石墙上。
丁婆子听见,一个女信众在远处高喊,“丁娘娘救我啊!”
凄厉的声响遥遥传来,乞求她的援助。
接着,那个女信众被一个厉鬼般的贼兵挥刀劈成两半。
那个贼兵满脸血污,远远地抬头,看了丁婆子一眼。
丁婆子心中的弦,绷断了。
她惨叫一声。
她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愿望,想要回到片刻之前,把那些崇信她的善男信女召回来,让他们安稳地留在城内,度过一生。
贼兵发起了冲锋。
贼兵绝不放过这片刻的时机。
贼兵如同群虎,吞没了丁甲兵,从丁婆子脚下的城门洞里鱼贯而入。
城墙上的团练兵们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怎么办啊!丁娘娘!”
一个十三四岁的丁甲焦虑地询问丁娘娘。
“丁娘娘!发功啊!”
丁娘娘一声怨哭,跌倒在地。
她摸到了一手内脏血污,吓得两手在身上抹弄。
可是这血似乎缠人,让她堕入血海之中。
丁婆子跌跌撞撞,推开了任何阻碍她的人,朝着城内跑去。
有团练兵在哭喊,‘右将军开了南门,带人跑了!’‘救命啊!’‘贼兵来了!’
贼人凄厉的螺号、损拿声在清河城内各处响起。
丁婆子躲在城边的死尸堆中,趁着周围没人,一边啼哭一边朝着城内走去。
几个贼兵过来看了她一眼,立刻准备过来捉她。
此时一群团练兵从街角出现。
那几个贼兵便吹着螺号,抛下了丁婆子。
城内失火了。
厮杀搏斗的声响在许多个地方传来。
丁婆子天旋地转,终于找到了一个牛圈躲进去,把自己埋在了稻草堆中。
她瑟瑟发抖,听着她的故乡陷入了破城后的恐怖中。
她疲劳至极,她想象着贼兵将居民百姓尽数屠戮的惨象。
她蜷缩成一团,她被自责和自厌折磨得想自杀,她昏迷了过去。
睡梦中,她回到了遥远记忆中的故乡。
桃花开了。
那时她父母和睦,时常抱她在怀,家中还没有打闹,她听见了好听的歌声。
杏花落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母亲,但在她扭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满屋皆红,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屋梁上,轻盈如同一片羽毛。
她从恐怖之中惊醒。
她每当恐慌难抑的时候,都会躲入梦境。
梦境总是安然的,可是今天,她的梦中出现了赤红色的陌生人,梦也不再安全。
她刚在苦涩中醒来,便头上一痛。
有个贼兵拉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了藏身之处。
她被拖行穿过清河的街头。
她想象之中尸骸狼藉的景象没有出现。
清河城内,反倒有一股意外的静谧。
许多团练兵手脚拴着绳子坐在地上,贼兵正在跟团练兵说着什么;
藏匿在庙宇、市集、粮仓中的百姓,在两列贼兵护卫下穿行街头,可能是要出城活埋吧;
许多乡贤、郡望被绞死在街道两侧的小楼屋檐上。
丁婆子被拖行到了郡守府。
她看见蔡老跪在地上,有个贼兵正举刀砍下,蔡老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倒地。
蔡家人在一旁啜泣,他们双手捆绑在身后,不敢多发一。
郡守府外。
几个哭泣不止的丁甲被人领到了丁婆子的面前。
贼兵指了指丁婆子,丁甲们点了点头。
贼兵询问丁甲兵着什么,‘细作’、‘极刑’、‘指使’、‘舞女’之类。
丁甲兵继续点头。
贼兵再次扭过头来看向丁婆子时,眼神已经变成了冰。
丁婆子知道,她最后的时候到了。
她哭喊起来,想要辩解。
她被两个贼兵架了起来,拖行着穿过了郡守府前的空地。
许许多多的乡贤郡望们跪在这里,听候发落。
丁婆子闻到了血味。
空地边人头堆得老高。
她甚至听见,至今有人在呼喊‘丁娘娘救我’。
丁婆子被丢进了一间屋子。
“莫非还有转机?”
丁婆子心中挤出了这个念头。
两个贼兵呼唤了几句丁婆子听不懂的话。
似乎是安息女奸细临死前咒骂她的语调。
丁婆子抬头。
一个妖娆美艳的安息女人走了进来。
贼兵对安息女人行礼,关了门。
安息女人捏着一枝蜡烛,手上少了一截指头。
蜡烛的光芒摇曳闪烁。
安息女人低头看着丁婆子,面庞在烛火之下明灭着。
丁婆子战栗起来。
“回来呀,妈妈呀。”丁婆子求助着,一如数十年前,“来救救我啊。”
安息女人扭头。
她吹熄了蜡烛。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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