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的生日礼物当然不只是一个亲手做的生日蛋糕那么简单,第二天乔琳跟他都戴上了卡地亚tank系列的腕表。乔琳在选择礼物时在经典的爱彼皇家橡树和卡地亚坦克系列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后者可以搭配出情侣款,而爱彼则是完全男性化的运动手表,表盘很大，不适合她的手腕。 再说了，tank系列是她喜欢的《蒂凡尼的早餐》作家杜鲁门·卡波特的最爱，她觉得保罗戴这款也还不错。 今年刚好卡地亚新推出了链条版的银色表带，很漂亮,乔琳觉得很适合他们两个人。 生日过后两个人又恢复了生活的常态，乔琳回到剧组继续工作,把她最后的戏份拍摄结束。 这场戏份主要是说所有的案情都真相大白后,埃德蒙选择跟上层做交易，被推选为警界英雄,接受表彰,而巴德则受了伤,要跟莲一起离开洛杉矶，回到莲的家乡亚利桑那州去。 因为这一戏份里乔琳的造型有所变化,头发要拉直、剪短，以此表明莲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所以这些镜头必须放在最后拍。 拍摄的地点就在洛杉矶市的市政厅，这个建筑还保留着50年代时的样子，当然外观上确实已经有了一些变化。乔琳听导演说后期制作时会让数字特效部门把所有不符合时代的地方都修改掉。 正式开拍后盖·皮尔斯扮演的埃德蒙先是打着绷带、面无表情地走上主席台,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表彰。当乔琳扮演的莲从大门走进来时，他的表情微动，足以让观众看到这个角色在这一时刻内心发生了某种变化。两个人隔着房间遥遥相望，脸上都曾有过一种一闪而过的笑容,像是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埃德蒙下台走到莲的身边，两个人发生对话，再一次向观众点明埃德蒙政治动物的性格特质，以及莲对他的了解。 “你就是抵抗不了。”莲意味深长地说。 埃德蒙则回答道：“他们利用我，所以我也利用他们。” 两个人默契地转身向大厅外走去，途中埃德蒙伸出胳膊，莲会意，轻巧地挽住它，两个人就像是恋人一样走了出去。 这个镜头结束后，拍摄组整个转移到市政大厅外，开始拍摄剧本上的最后一个场景。 莲跟埃德蒙最后道别，沉默地对视着，都知道最后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这时一位警察走过他们身边，拍了一下埃德蒙的肩膀表示祝贺，埃德蒙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回应，目光却没从莲身上移开。 莲看着这一切，有感而发，“有人获得了全世界，而有的人却只获得了从良的妓.女和亚利桑那之旅……” 埃德蒙则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莲看了看他，最后在他脸上深深地留下一吻，就戴上墨镜说了声“再见”。 埃德蒙看着她，百感交集，也只说得出“再见”。 莲走向汽车，坐进去，发动车子…… 乔琳很喜欢最后这一幕编剧的安排，所有情感纠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所有复杂的感情都无需用言语来表达，让观众能品味出不同的含义。 她在这几组镜头中穿着一条亮黄色的裙子，就跟亚利桑那的阳光一样明媚。 摄影指导斯皮诺蒂在全部拍摄中一直希望能以静态构图的思路来表现全片，非常喜欢利用自然光，又能营造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浪漫主义风格的视觉。他也是《火线》的摄影指导，乔琳非常崇拜他在摄影方面的美学风格。 当黄裙子里的乔琳站在市政大厅彩窗里投射进来的光线中时，她就好像是一个美丽的幻影，与讲台上的埃德蒙遥遥对立，昭示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选择。 而两个人在大厅里像情侣一样向外走去的这个镜头，因为是在朝着光的方向走去，所以有了一种虚幻的美感，就好像在暗示观众，这一刻的温馨不过是一时迷梦，终究会散去。 这些镜头看起来简单，可为了等到一天中最好的光线，他们来来回回拍了好几天，用了快一周的时间才结束。不过乔琳也如释重负，如果不补拍的话，她就能彻底告别莲这个角色了。 当然，后期时配音工作还是要做的，可那基本上几天时间就能搞定了。 另一方面，《西德尼》的第二版剪辑也做完了。乔琳和比尔还有公司的其他高管一起看了第二版剪辑，这次时长缩减到了118分钟，仍然不算短，可还算能够接受。 乔琳注意到保罗在电影里使用了一些类似快速摇切的手法，把镜头对准的画面从一个目标快速摇动到另一个画面上，让中间的物品虚焦形成像轨道一样的图像，让画面极具张力感。他喜欢在介绍人物和营造氛围时使用这样的镜头，叙事感很强，也很漂亮。 她也很喜欢故事的新结局，当主角西德尼解决掉既往的隐患后，他坐在咖啡馆里拉下了西服袖口，遮住了衬衫袖口的血迹，暗示了他会尽全力掩饰过去的血腥生活，守卫自己的新生，这与全片的情感基调是吻合的。如果观众已经跟主角建立起足够多的情感联系的话，就会觉得这幅画面还有种奇怪的温馨感。 不过电影不是没有问题的，乔琳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故事节奏的问题。它的故事结构有个致命弱点，电影开篇在讲述一群人在赌场混迹的故事时，观众可能会以为故事的主题是西德尼这个老前辈带着新手约翰在赌场逐渐成长的故事，可直到电影中段才真正点题，这时候观众们才会恍然大悟，这原来不是一部关于赌场的电影！ 它确实有点太缓慢，而且太突兀了，甚至还有些学院气。 可瑕不掩瑜，这依然是部超出寻常导演水平的电影。保罗在利用视听语言和演员表演方面有种近乎直觉的天赋，乔琳不知道这是不是来自他童年的一些东西，就好像这是他的本能，他本能地知道怎么让演员表现出角色，那些毫不吝啬的特写镜头都说明了这一点。 乔琳观察着银幕上的克莱门汀，她的外貌看起来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这让她自己都有点恍惚，不知道那一刻到底什么思绪划过了她的脑海。 看完剪辑后乔琳跟比尔关起门来交换了一下看法，他们都一致觉得这是部属于电影节的片子，应该尽量在电影节上卖掉。 乔琳最后总结道：“等9月开始正式选片的时候，我们应该把片子送到戛纳的选片人手上。如果顺利的话明年五月份我们就能在戛纳的电影市场上把它的国际发行权卖掉。” 两个人达成一致后，比尔向保罗宣布了公司的决定，后者也没什么要说的，尽管他依然对再剪辑这件事不是很满意，但是比尔同意让出片头，只留下卢比孔河和保罗自己的名字，这是非常重要的让步了。保罗把它看成是一种友谊式的交易。 等到回家的路上两个人才聊起来各自的看法，乔琳懒散地靠在座椅上，扭头问开车的保罗：“所以你还是改了结局？” 保罗耸了下肩，轻快地说：“我还是不习惯用悲剧结尾，就让我们用一个温馨点的画面结束吧。” “温馨，”乔琳轻笑了一下，“这真是个奇怪的形容词，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在放映会上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亲爱的，”乔琳坐起身在保罗侧脸上留下一个吻，“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喜欢这片子，可从商业的角度看，我感到焦虑。” “那以你的专业眼光来看，说说你的想法吧。” “你保证不会生气？” “我保证。” “对于一部剧院放映的影片来说，它的节奏太慢了。当然你的技巧和演员们的表演弥补了不少问题，足够吸引人，可它的节奏还是太慢了。我很喜欢那几个转折点，绝对能把某个走神的观众拉回来，非常聪明。” 乔琳看了看保罗的表情，又继续说：“不过这片子的投入不算太高，我们最起码明年应该能收回成本，只是时间长一点。” 保罗扭头看了一眼乔琳，被乔琳发现了，她高声说：“别看我，看路！” “我有看路。” “才没有，你开车总是让我心惊胆战的，还不如让我自己来开！” 保罗开玩笑道：“好吧，批评家。我是不是应该问一下你会不会因为这片子破产？” “目前还不会，”乔琳也假装沉痛道，“可如果你继续这么做，你可能会让你自己破产。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很荣幸地通知你，你已经失业了。” “我猜我得靠着存款生活一段时间了，说不定还得搬回我父母家，吃冷冻食品之类的。” “如果你父母把你这个25岁还要啃老的家伙赶出家门的话，我可以在家里给你留个角落打地铺，或者你可以睡在沙发上。”乔琳假装一本正经地调笑道。 保罗也很配合地说：“哇哦，多冷酷啊，失业第一天，我的女朋友就要把我踢出家门。” “给你的经纪人打电话，让他给你找点广告拍摄什么的，确保自己不被饿死，亲爱的。”乔琳立刻戏精上身，故意模仿出那种刻薄的上流口音回应道。 保罗一边笑，一边把车停进车库。他刚把手刹拉起来，就探头过去开始吻乔琳。 “你为什么这么可爱？”他忍不住感慨道。 “因为我很可爱，而且你爱我。”他的女朋友骄傲地回答道。 尽管是开玩笑，但是乔琳确实指出了保罗这种没什么名气的艺术片导演的一个困境，等《西德尼》应该付给他的薪水付完后，他确实没有收入来源了，只能靠存款先过一段日子。他可能确实需要给自己的经纪人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工作。 不过对保罗来说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他的新剧本。他现在每天都尽量抽出3个小时来写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乔琳曾经问过他那里面会不会有她的角色，这被他含混了过去。他写新剧本的时候脑子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合适的演员，都是他认识甚至一起共事过的人，可他很难把乔琳代入到这个与色情电影产业有关的故事里。 毕竟对他来说，她不只是个优秀的演员。也许是占有欲，他说不清楚。乔琳基本不跟他讨论在片场拍摄的尺度问题，对细节了解得越少，他就越能克制自己的嫉妒之心。就像乔琳曾经说过的那样，在片场发生的事，就让它留在片场里。有的导演能指导自己的妻子拍床戏，他还没老练到那份儿上。 这就像他很喜欢迪卡普里奥在电影《不一样的天空》里的表演，觉得那非常惊人，可这不妨碍他讨厌这家伙总是想勾搭乔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