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翁家离开之后，看着不远处的屋子，冬暝神情复杂。 “也许……这里是那骨妖的精神世界？” 青然有些茫然。 忽然，她抓住了冬暝的胳膊： “夫君，人类……竟然会这么可怕吗？” 冬暝呼吸一滞。 青然清澈的双目之中，似乎第一次对人性之中的恶有了认识。 冬暝轻轻抚摸着青然的脑袋，随后握着对方的双手： “青然，人类是很复杂的。” “你刚刚变成人形没有多久，又是待在我和阁主的身边，对于真正的人性，你还不够了解。” “我无法解释人性的复杂，但是……你可以自己亲身去看一看。” “如果害怕了，就告诉我，我会护着你！” 青然的眼睛顿时变成了月牙，笑着点了点头。 冬暝拉着青然的手，逐渐走向了那座小屋。 此时，隐约可见，在张屠户旁边的一些人家，一个个看向那房子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一丝厌恶之色。 当然，更多的，还是注视着庭院内那个正在做活的女人。 女人穿着很普通，而且……眼神有些恍惚，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路过之时，冬暝甚至听到两边的人议论纷纷。 “真是作孽啊，这个当娘的怎么能这么样！” “就是啊，让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养父糟蹋，什么样的人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是可怜了那个女娃，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这叫老天不长眼，怎么不一个雷劈死这狗男女。” 将这些听在耳朵里的冬暝，微微摇头。 就算再可怜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这样……反倒是让人觉得音如弦更加可怜。 “夫君，这声音……”青然有些害怕的躲在冬暝身后。 此时，一声声男人发出的声响，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纵然冬暝和这骨妖并无什么交情，听着也不由的火冒三丈。 “青然，我们去旁边。”冬暝叹了口气。 这些天的相处，他也发现了。 青然的心思很单纯，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而且，对于一些极端邪恶的东西，哪怕对方手无缚鸡之力，青然也会十分害怕。 这也许……和神话传说中，青鸟象征的意义有所联系。 两人来到了不远处的小河旁。 “夫君，你……不打算阻止他们吗？” 冬暝摇摇头：“已然发生的事情，就算阻止了也没什么用。” “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何会进入此地，但是……首先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就是尽可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正说着，音如弦的娘，拿着衣物来到了河边。 在看到作为陌生人的冬暝、青然时，音如弦的娘亲张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那么恍惚的蹲在旁边，开始用木棍敲打衣服。 冬暝想了想，还是上前道：“你就是音如弦的娘亲，张氏对吗？” 张氏拿着木棍的手微微一顿，空洞的眼神凝视着两人。 青然浑身一颤，对这样的眼神感觉到了恐惧。 冬暝也是心中一惊。 这样的眼神……就好像是完全没有了魂魄，任人宰割的魂魄一样。 “你们是谁？” “客人吗？” “那你们不应该来找我，去找我夫君吧。” “价格方面……” 冬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有些粗暴的打断了张氏的话： “你不心痛吗？” “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养父玷污，还要如那风月场所的女子一般！” “她才这么小！” “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一点都不心痛？” 声声质问，张氏却依旧面无表情。 半晌，她挥舞起木棍，开始更加用力的拍打着衣服。 微微低着头的她，沉声道： “心疼又怎么样？” “心疼能活下去吗？！” “这个世道，自从开始修建什么天杀的运河，人都要吃不饱饭了！” “要是饿死了，尊严有什么用！” 冬暝只觉得荒谬：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忍心出卖自己的女儿？” 张氏再度抬起头。 这一次，她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那是一种……仿佛下一秒，理智就会彻底崩塌的笑容！ “看两位的穿着，想必也是不愁吃穿的。” “你们怎能理解，眼睁睁看着家中男丁被抓出修建运河之后，就此一去不返的绝望？” “我是个女人，我没办法种地，简单的纺织活计，也贴补不了多少？” “你刚才说出卖？” “呵呵……只要能吃饱穿暖，我自己也好，我女儿也好，怎么样都行！” “只要……只要能活下去！” 张氏的脸色有些扭曲。 这一刻，她那又哭又笑，又仿佛失了魂的表情，连冬暝都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 这个人……已经疯了！ 冬暝拉着青然匆匆离开。 眼前的村庄，也在顷刻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整体的布局没变，但原本应是春天的时节，却转眼变成了冬季。 空中，雪花垂落。 眼前的小河，也微微结了一层冰霜。 冬暝和青然看到一个小姑娘，从那张屠户的家中走了出来，魂不守舍的来到了河边。 小姑娘被收拾的还是干净的。 只是……那空洞的眼神，再结合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这就不免让人心如刀绞了。 显然，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年幼的骨妖。 此时，骨妖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两人。 她的目光，首先放在了冬暝的身上。下意识的，她浑身一颤，瑟瑟发抖的就朝着后方逃避。 显然，因为心里遭受的创伤太大，已然让此时的骨妖对男人产生了恐惧。 一旁，青然从冬暝身边探出身来。 “夫君，我去看看。” 说着，青然便缓缓走向了骨妖。 骨妖对于女子似乎没有那么戒备，尤其是青然给人的感觉干净大方，很有亲和力。 这让骨妖原本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快了不少。 青然蹲下身，笑着摸了摸骨妖的头：“小妹妹，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呢？” 骨妖微微低着头：“我……我不想待在家里。” “而且……身上疼。” “擦一擦雪，会好一些。” 青然一愣，顺势看向骨妖的双手。 却见微微卷起的袖口处，稚嫩的皮肤上有着不少的淤青。还有些隐隐透着血的伤口，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青然一时间有些无措，只能朝着伤口轻轻哈着气：“你爹娘……打你吗？” 骨妖眨了眨眼睛，随后微微低着脑袋，嗫嚅道：“是娘亲打的。” “爹爹……只会打娘亲，娘亲就会哭。” “娘亲哭了之后，就会打我。” “爹爹……爹爹不打我的，但是……爹爹也会弄疼我……” 稚嫩的声音道出凄楚的话语，青然浑身一颤。 这一刻，看着骨妖，青然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温柔的将骨妖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一旁的冬暝见状，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开门声。 迎面走来一个面容凶恶的魁梧大汉。 “你这个死丫头，跑到这里干什么！” 如雷一般的质问声下，青然明显感觉到怀中的骨妖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显然，这个人就是张屠户了！ 冬暝见状，快步上前，正好拦在了张屠户和青然中间。 张屠户上下打量了冬暝一番，旋即露出了一个有些猥琐的笑容： “哦……原来是客人吗？” “嘿嘿，早说啊。” “价格方面……” 话音未落，冬暝一拳砸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张屠户直接被揍倒在地，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敢他妈的打老子！” 冬暝摇了摇头。 一拳自然是不解气，可是……跟记忆中的人置气、动手，全无意义。 同时，画面也在这一刻再度产生变化。 这一次，依旧是寒冬腊月。 似乎……是过了一年？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天岭村似乎冷清了一些。 同样是在河边，但四周的人家明显少了很多。 那张屠户的房子倒是还在。 冬暝拉着青然缓缓上前。 张屠户和张氏似乎都不在。 紧闭的房屋内，却似乎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夫君，有一种腐朽的气息。”青然不由道。 冬暝见状，索性一把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浑身长着疮斑的骨妖！ 一股难闻的臭气，熏的冬暝后退了数步，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那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女孩，此时却面部流脓，整个人消瘦的如同白骨！ 她空洞的双目，在看到冬暝和青然的刹那，微微张着口，似乎想说什么。 “夫君……” 冬暝点点头，和青然一前一后进入了房间之中。 环顾一圈，冬暝这才发现，这屋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 “厨房、地面，都满是灰尘。” 忽然： “嗯？是……是你们？”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定睛一看，正是带他们进村的老翁。 老翁上下打量了冬暝和青然：“两年多不见了，两位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变化。” 冬暝却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孩子……怎么会这样？” 老翁见状，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真是……一对作孽的夫妻啊！” 说着，老翁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有些气派的屋子：“看到了吗？那是张屠户和张氏的新家。” “他们用卖女儿的钱，盖了新房，如今……算是成为了这桃铃村的富户了！” 富户？ 张屠户？ 冬暝听了浑身一震！ 当初……骨妖音如弦在妙凤楼被人发现食用婴儿之后，不就是……不就是最后嫁给了一个张姓人家吗？ 而且对方也是桃铃村稍有的富庶人家？ 难道……那个张姓人家，就是张屠户和张氏的后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