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莹玉那件百衲衣像是几十年没换过了,灰灰的看不见脏。况天一身黑衣,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中,一双眸子在夜色中闪烁。
彭莹玉朝他招手:“郑晟,你身体恢复了吗?”
“好了,”为了证明自己,郑晟拍了拍胸脯。他迫不及待的要走出下一步,在周家堡过得虽然舒坦,其实是别人豢养的鸟雀。
他现在肚子里没货,整天过得提心吊胆。彭莹玉收他当徒弟,意不在“水苗”,人家甚至不在乎药方。这些人都是骗人的祖宗,如果他不尽快拿出点本事,谁知道好运会在什么时候终止。
彭莹玉看不出郑晟心里七零八落想的什么,指着况天道:“你随师兄去做一件事,然后就去慈化禅寺吧,我们的时间很紧,耽误不得。”
“是,”郑晟朝况天拱手,问:“有什么紧要的事?”
彭莹玉没有直接回答他,道:“去了便知道,你把行礼都带上,办完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我会去寺里打个招呼,自会有人接待你。”
“这么急?”郑晟诧异。不会在周家堡过春节了,他摸了摸一寸长的头发,很快又要变剃成光头,“我没什么东西,随时可以出行。”
况天伸了个懒腰:“那现在就走吧。”
两个人在月色下从里院的小门走出去,穿过一片稀疏的枫树林来到周家堡后门。
况天的大笑声与夹在北风里:“连刀都不敢看的人,也会杀人吗?这是我的刀,曾饮过蒙古人的血,就当送给师弟你当礼物了。”杀过真正的蒙古人是他们这种人的骄傲,可以用来夸赞很久。
四个人浑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领头的人道:“皮达只带了两个护卫,昨夜在下乡借宿,下乡的李员外给他们找了七八个女人,今天他不会太早出发。”
况天冷着脸警告他:“别看别人,抽出你的刀,记住,穿灰色裘衣的年轻人是你的目标。”
负痛的马匹长嘶一身倒下去,车夫从车辕上滚下来。
“什么东西?”郑晟伸手接过来,入手很沉。那是一柄刀,半尺宽的木质刀鞘,黑布缠好的刀柄,约有七八斤重。
郑晟抱紧长刀:“是你不放心吧。”
况天的步伐很快,两人走出庄子,他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条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拿着。”
两人赶了一夜的路,一直沿着山脚边的小道。郑晟稳稳的跟住况天的脚步,况天外表还是一副瞧不上的他的模样,心里慢慢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尖锐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两人静静的等了约有一刻钟。
况天答非所问:“你要去杀一个人,一个富商的儿子。”
四个白衣人和郑晟都沉默着。为首的白衣人从怀里拿出两件白色的披风递过来,况天和郑晟分别披在身上。
郑晟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如果单手用,这刀对他来说有点沉了。他不喜欢况天明摆着在等看他的笑话,闷闷的说:“还行。”
“他是色目人,他的家族在袁州算是数三数四的富商,与达鲁赤大人也有交情。”况天眼睛盯着山谷的方向,自顾自的说话,“我们得到消息,他从南昌回袁州过年,今日下午从下乡经过。”
况天推了郑晟一把,喝道:“杀啊。”两个人跳出松林。这柄刀对郑晟有太沉,他扔下刀鞘,双手握住刀柄,冲向在道路正中惊慌失措的骑士。
郑晟知道他的在对自己说话,嗯了一声。
郑晟两手举刀不知要往何处砍。便见况天腾空跃起,右手像变魔法一样多出一柄三尺长的刀,就在驾车的战马刚抬起前蹄时,长刀横扫中战马的膝盖。
况天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用的动吗?”
“嘿嘿,”况天没有否认。
世间无巧合,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是为这个时代而生。郑晟没有理会况天,缓慢抽出长刀,“……仓……”的声音让他全身的肌肉紧绷。
四只长箭有两只射中了目标,一支箭射在南侧骑士的胸口。马车北侧的骑士很警觉,听见弓弦声响后立刻在马上俯身。他逃过了一命,但左肩上正插着一支长箭。
驾车的马夫扬起鞭子,长喊:“驾!”
突然,隔着一座山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雪原中清脆悦耳。
提到杀人,郑晟立刻想到张家湾的屠杀,那是老天爷给他降临到这个时代的洗礼。他呲着牙齿问:“杀蒙古人吗?”
况天没等到崇拜的眼神很不爽,可郑晟哪里知道在袁州杀一个蒙古人有多难,引发的后果有严重。
“每一个投入弥勒教的教众都要有投名状吗?”
他的反应出乎况天意料。况天有丰富的杀人经验,以他的眼光来判断,郑晟应该没杀过了人:“你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