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双拳攥的紧紧得,朝郑晟喷出热气:“可是,我们能击败蒙古人啊。”彭莹玉五官微纠,低头看桌上那两个瓷瓶沉默不语。
郑晟冷冷的看着他,石雕般的面孔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们的水苗只够给几百人用。师父,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制造瘟疫岂不是比蒙古人更残暴。袁州城里的蒙古人也不过只有几百,加上色目人也不超过千人,一旦控制不慎,死的都是汉人。”
况天不以为然,他平生最不喜欢这种假仁假义的论调。这么完美的计策他不会轻易放弃,紧跟着反驳:“那些是认贼作父的南人。”
无人发觉,彭莹玉宽大的手在僧袍的遮挡下轻轻颤抖,“天未必会蔓延开,我们只要蒙古人感到畏惧。他们也许会放弃袁州。”
郑晟拔高声调道:“退一万步说,即使成功了,然后呢?云霄山的官兵会包围袁州,师父是不是还要散播天?”他突然想到张宽仁,也许留在弥勒教是个错误,他们热血沸腾,他们的火最终会烧毁自己。
“我不会参与这个计划。如果你们现在举事,会毁了袁州的弥勒信徒,也毁了我们。”
彭莹玉用粗糙的手指夹住洁白的瓷瓶,盯着郑晟的眼睛问:“你害怕了?”
郑晟淡淡的回应:“我不做没有成功希望的事。”
“果然,”彭莹玉眼中有悲伤,“这就是你与我区别,你的才干胜过我多矣,可是我当年在佛前许愿时,也没看见成功的希望啊。”
他轻轻的叹息,那是一种无人能理会的孤独。
草棚地处半山腰,骑兵很可能从山下大道经过,他正在纳闷,两个汉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嘴里嘀咕:“怎么有官兵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
“好吧,”彭莹玉轻轻拍他的肩膀,“我意已决,你想办法把大师兄救出来。”他双手合掌,神色庄严肃穆,口中吟诵:“弥勒下世,天下净土。”
彭莹玉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我有很多朋友,他们和你的说法一样,反对我举事,但我与他们仍然是朋友。”
这句话很关键,王麻子掉头随那人转进草丛中。
另一个汉子吼吼道:“王麻子,官兵把山包围了,快逃吧。”
“没办法了,我们快走吧。”
郑晟后背冒了一层汗,心里把况天骂了个狗血喷头。等了一会,外面传来许多人喊叫:“在那里,那里有人在跑。”然后是惨叫声。
两个汉子在上面吃吃喝喝,心情好的时候会扔一个饼子下来。
过了许久,郑晟打破这寂静,道:“要让我在满都拉图身边说上话,还要麻烦师兄。”他一向是个行动主义,优柔寡断不是他的特质。
“师父,我不会做,但是……”
郑晟失去了与他争论的欲望,低声说:“当然有难处,做什么事没有难处呢?”
“这个给你,”彭莹玉伸出手掌,两个白瓷瓶在他掌心,“你本就不信弥勒,不算我教弟子,做与不做,随你自由。”
况天阴沉着脸,如果不是碍于彭莹玉在场,他肯定要把郑晟拿下逼迫。
郑晟伸手接过两个瓷瓶,现在再劝说显得很多余。
郑晟暗暗在心里发狠,道:“我有个办法能让满都拉图放了大师兄。”
在地窖里困了五天,郑晟渐渐不耐烦了,如果满都拉图不来救他,况天该送消息来把他放了,而不是在这里傻等。
门口的周才平听见里面动静,忍不住探了探脑袋。彭莹玉沉吟不语,如果他急于起兵,这也许是个办法——一柄双刃剑。
“师兄把我扣押起来,让人去给余人报信,再让余人去找满都拉图。他逼这我在袁州城内开药铺,绝不会让我随随便便的死,更不会让我落到你们手里。”
郑晟被关了两天,受不了潮湿憋屈的环境,身上开始长疹子发痒。
况天还在想着散播天的计划。彭莹玉不满的问:“况天,听见了吗?”
况天焦躁的挠挠头:“是,师父。”
两个沉默的人让一个愤怒的人像个傻子。
他听着乱石滚动的声音离自己不远,丹田运气,大喊:“救命啊!”
“有人骑马。”
彭莹玉摆手道:“他还算我的弟子,我的弟子未必一定要是弥勒教徒。”
郑晟狼狈的爬出来:“多谢各位救命。”
王麻子意犹未决,提着刀说:“不知道这人是做什么的,香主从来没布置过这么没头没脑的任务。”
后面那人惊呆了,吼道:“王麻子,你疯了,香主说不能伤他,你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