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莹玉进城时,正好看见兵丁押送几百个人走出来。
黑衣老者远远的看见端走在战马山的大和尚,拼了命的朝这边大喊道:“祖师爷,饶了小人的性命吧,小人都是被逼的,鞑子拿到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才不得不为鞑子效力的。”
横竖都是一个死,他看见了众星拱月一般被簇拥的彭莹玉,抱着最后的希望求饶。
几个脑子还没被吓糊涂的俘虏立刻跟着他一起叫唤,很快演变为几十人的哀求。
彭莹玉转过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修永笑道:“估计是城里帮蒙古人守城的汉人,况将军这是要把他们压倒城外斩首吧。”
彭莹玉眉头一皱:“没经过审讯,怎么就能吃斩首,况普天也太胡闹了。”
周修永轻飘飘的说:“这些人死有余辜,杀了他们也无妨,留着他们可能还会是祸患。”
彭莹玉双腿一夹战马往俘虏那边走过去,不满道:“这些都是南人,要是把他们都杀了,不是等于在告诉沿途的百姓与我们拼命吗?”
周修永催马跟过去,听彭莹玉说出这番话来,就不开口了。
项普略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走吧,你况伯在跟你开玩笑呢。”
彭莹玉道:“他们都是被鞑子蒙蔽的人,如今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们这样滥杀无赦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攻到杭州,占据江南。”
“看了,可是许多地方看不明白。”
项普略不与师兄顶嘴,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唯有等彭莹玉决定。如果师父一定要出兵,他这个做徒弟的唯有听命。
“你姓什么?”彭莹玉低下头。
项普略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师兄埋怨。
况普天是拿到证据才来找师父,理直气壮的说:“我刚刚打探的清楚,那个姓孙的可不是从犯,他是拥护蒙古人干的最凶的一帮人,只是蒙古人走到时候没有带他。”
他想了许久,下决心道:“徽州城死的人已经够多,大军进城后城里的百姓都在人心惶惶,暂时不要杀人了。”
彭莹玉冷哼一声,“这不是你的主意,你什么时候学会委婉了,是不是周修永让你这么说的?”他熟悉自己的每个弟子,这番话要是郑晟或者邹普胜说出来毫不为奇,但项普略为人勇气有加,谋略不足,绝说不出这番话。
彭莹玉到了衙门不久,况普天就找过来,有些不快的说:“师父怎么要把那些人都放了,他们手上都有天完将士的血。”
况普天见师父主意已定,没办法,转身离去。
况普天哈哈大笑,道:“你爹胆子变小了,你这小子看上去倒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况普天和项普略走出屋子。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老远就招呼:“爹。”那是项普略的儿子项甲。
但彭莹玉像是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朝出城的兵丁下令:“把这些人都给我带回去。”
他自诩在“彭党”中是大师兄,从前随便说什么都没人在意。现在许多人地位比他高,他再这么口无遮拦几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遍。
况普天忍不住站出来道:“师弟前怕狼后怕虎,怎么能做成大事,如果都像你这样,哪里还敢起兵造反。”
“爹。”项甲看着心思重重的父亲。
话已经说出口,项普略见师父和师兄都赞同立刻东进,便不再遮遮掩掩,道:“此番我们东征的兵力只有四万人,进入浙东后吸纳明尊弟子扩充到八万人,但沿途攻下的每一座县城都有留下兵马据守。我们攻向杭州,驻扎在广德的张世策军便可以威胁我们的后路。而且我们攻下的地盘局势不稳,豪强义军打不过我们都上山当了盗贼,等着朝廷大军来。我听说福建的汉军千户董传霄也已经领兵北上。如果我们每仗必胜倒也没什么,一旦打了败仗,后果将不堪设想。”
周修永在彭莹玉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暗示他这种人的话听听也就罢了,是信不得的。
余人还是像个木桩的似的坐在那里,彭莹玉每次都请他,但他真的不合适参加这样的聚会。说是议事,其实就是想听听况普天和项普略这两个徒弟的看法。
五个人坐在一个屋子里,鉴于周顺在议事的时候从来不说话,也是个被彭莹玉忽略的人物。
出了中军大营,门口有两拨人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