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中,短暂的休战期在众生的感受中,比罐子里蜜还要甜。
蜜在期待中被放入嘴里,无论品尝有多么不舍,那甘甜的滋味都会抽丝一般顺着口水流入肚子里。
但甘甜无法永恒,罐子里的蜜也是有限的。
夏季最后的时节。
松江府与苏州府边境。
江南水稻一年两熟,夏粮刚收回去不久,晚稻在水田中郁郁葱葱。本是农忙季节,此刻沃野中却难见到一个身影。蝗虫扑腾翅膀,尽情的啃着嫩绿的叶片。
忽然,这幅如被定格了田园画被打破了。
灰色的烟在东边一处山脚下的村落里升起来。烟刚开始只有一处,很快蔓延开,形成一大片,如暴风雨来之前的阴云。走近一点,便能看清楚浓烟中火光闪耀,掺杂着哭喊声。
很快,村寨东边的山顶上燃起了烽火。
天色晴朗,烟柱直冲向天,这是报有贼来袭的烽火。
如他所料,赤潮骑兵在入山口只停留了片刻功夫,王天睿留下十个人看守马匹,领着部众踩着荆棘林走向密林。
那贼首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来了这么多次,终于听到个响了。我原以为吹的震天响的彭怀玉是个没卵子的家伙。”
“东边的盗贼又来了”。
片刻之后,一队骑兵出城门举红旗风卷残云般向东奔去。
离他半丈远的汉子忽然扑倒在溪水中杀猪般的惨叫,一尺长的羽箭杆露在他大腿外侧。
烟火中的村寨传出的哭喊声愈来愈大,女人和孩子从点燃的屋子里逃出来。
赤潮骑兵的战马都是天启在湖广精挑细选出来的,远远看去像一朵云彩在丘陵间起伏。
一群人从浓烟中冲出来,直奔东边的孤山方向逃去。
半个月前,彭怀玉专门从江阴来到苏州,秘密布置处置此事。
白衣盗贼一路朝丢下的东西原来越多,远处骑兵急促的铁蹄就像快要踩在他们的后脑勺了。
葱郁的孤山就在前面。
彭怀玉板着脸,“我已禀告过宗主,江浙行省一山不容二虎,张士诚如果老实,我们也不用去领袭击义军内讧的骂名,但他主动惹事,我天启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往走五六里路,路上看见贼人着急忙慌时丢下才抢劫的财物,他禁不住狠狠的拍了拍马背。孤山就在前方,等贼人入了林,再想抓住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
一阵疾风从他耳边滑过。
“说的没错,”黑胡须汉子被捧的舒服,先夸了部下一句,抬头用鄙视的眼神看向西边山顶的烽火,大声喝道:“不要再抢钱财了,把村子里的人杀光马上撤走。”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道路前方遇见一处峡谷,山泉汇集在此处形成一条溪流。
过了好一会,黑胡须汉子领着部众登上一处坡顶,远看着山脚下骑兵呼啸而至,才发现手心一片潮湿。嚣张的气焰早就不见了,他沉声下令:“此地不是久留之地,现在就走,连夜回松江府。”
府衙中,彭怀玉当中而坐,面色铁青,向左右道:“张士诚死不承认,等我抓他个现行,看他如何说法。”
“嗖!”
“嗖!嗖!嗖!”
盗贼正杀的起劲,忽然从村子东边山坡上冲下来一个瘦小的汉子,到了黑胡须汉子面前,脸上神情略带慌张的禀告:“三爷,不好了,红巾贼的骑兵出城了。”
眼见天色渐晚,虽然知道有人紧追不舍,贼众也不再很惊惶。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