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暖阳,洋洋洒洒铺在玉白的大理石地面,被纤纤玉手揉成碎碎的光,如清澈小溪上的流光一般,闪闪夺目。
华瑾端着托盘进来时,黄芪还躺在地上,拿着五星花蝴蝶纹缕空薄纱在玩耍,神态天真又烂漫,只是略嫌唇色不够浓重。
“老奴参见皇后娘娘,这地上可凉呢,娘娘快请起来。”华瑾呆了几息,忙放下托盘要去扶黄芪。
“不要紧,穿得厚。”黄芪穿了件厚的缎绒大袖衫,不怕凉,但在华瑾扶她之前已然起身,走到正位上坐下。她望着雕花红木托盘上的白色瓷碗,里面装着黑褐色的药汁,与上次乌黑如墨汁的不同,难道是换了药方?
华瑾见黄芪瞅着药碗看,想她定是又要耍赖不喝的,连忙笑道:“娘娘,药都是苦的,可人心是甜的,娘娘趁热喝了吧。昨天喝过药后,您今个儿早上精神多了。”
黄芪倚在宝座上,神态有些慵懒,略微扁嘴道:“本宫觉得今日已经神清气爽,热症已退,应该不用喝药了吧。”
华瑾脸色稍沉,皇后气色确实比昨日好,但起码还要喝上三日药,一共六剂,再加上回宫后内线继续添火,她的手段方可生效。只要皇后生不出儿子,再得宠又有何用?就是皇帝的病给治好,她也是个没根的浮萍而已。
定国公府翻不起风浪。
华瑾拿定主意,像个一心一意关怀后生的长者般道:“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有个词儿叫固本培元。您病症是没了不错,可身体必有损伤,徐太医所开良方除了治病外,肯定还要为娘娘调理身子,方能复原如初呢。”
黄芪明白华瑾话里的意思,明明吃两日药就能好,医生为什么要开三日呢,用意就是防止复发嘛。
可是她根本没病,华瑾的态度再好,也哄不了她喝药。
这才是本质,而非药好喝难喝的问题。
黄芪觉得华瑾有问题,自己又得闲,不如逗逗她玩,“本宫知姑姑不仅心善,而且很负责任,等本宫回宫后召愚弟进宫商议,或亲自到你家一趟,看看你家中幼子能否培养成材,若有慧根便带到定国公府名下的书院好生培养吧。”
华瑾一听,心跳不觉漏了几拍,定国公府的春秋书院天下闻名,乃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书院。春秋书院择生用优,学费每年只需十两,食宿全免,而且表现良好的学子还能得到去各地县府参与地方政务的煅炼机会。
有去修桥的,有去种稻的,有去算帐的,有去造船的,有去行军布阵等等,最主要是春秋书院培养人才的办法,得到朝廷认可。
即使学子未能进士及第,只要能考中举人,就能谋得一官半职进入仕途。
华瑾作为一个婢子,可谓什么都有,就缺功名光宗耀祖。
她刚好有两个孙子,长孙十岁,不太聪明,可八岁的幼孙机敏伶俐,若得周世子青睐亲自到……山长水远的,她别奢想世子爷能亲自去吧,就是随意派一个先生去,能收她幼孙进春秋书院,她华家可就有机会摆脱刻在骨子里的奴婢之名了。
“谢娘娘恩典。”华瑾激动不已,跪下磕头。
黄芪很惊讶,跪下的意思是表示接受吗?孙子在她周家手中,华瑾想使坏就得好好掂量呢,还是抵不住更大的诱.惑,直接见风使舵?
不急,看看她的表现再说。
黄芪再次打量华瑾,外表真的乏善可陈,也没特别的金银首饰,好想有透视眼直接洞穿她的内心,可惜没有。
“姑姑磕头可就见外了,快请起。”黄芪并没下去扶她,只是表现得有点不高兴。
华瑾哪里敢起身,还没拍板呢,先得了皇后承诺再起不迟。上面那个贵人有金有银打赏给她,可从来没说过要提携她的子孙呢。她的心滚烫烫的,就是坐上大红花轿作新妇那日都未曾如此炽热难耐。
“老奴真是三生有幸能遇到娘娘您。”华瑾声音微颤,难掩激动之情,“不瞒娘娘说,老奴有三个孙子,两个儿孙一个女孙,幼孙今年刚满八岁,叫华福。华福不仅口齿灵敏而且心地善良,老奴寻思他该是可造之才。若能得娘娘抬举,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呀。”
黄芪心道:果然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就看收买所用之物对不对,够不够!
显然黄芪用对了,对于华瑾来说,穷极一生都想摆脱奴藉,挣脱奴藉后方可参加科举,继而摆脱寒门之名,力争入仕,光耀门楣。
大概在古代,光宗耀祖与忠贞报国一般,是比性命更为重要的一件事。
华瑾现在就想要个承诺吧。
黄芪相信周朝森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爽快且认真地说:“本宫能理解姑姑对子孙的关爱与期许,华福名字不错,但还可以更高雅些,到时让先生取个好名字,福字就作为小名吧。”
华瑾喜出望外,抬头望向黄芪,双眼已经激动到有了泪光,眼前这个哪里是个十六岁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简直玲珑通透跟天仙似的。别的主子不敢说,但定国公府的主子,那是一言即出驷马难追,整个大夏都知道。
“老奴谢娘娘大恩大德。”华瑾再次磕了三个响头,以示感激与敬重。
黄芪受了华瑾的礼,“姑姑请起。”
接下来,那碗药怎么办呢?黄芪很期待。
华瑾站起身,很不容易才平缓剧烈的心跳,整理好仪容后,走近黄芪,殷切地道:“娘娘。”才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大年纪的人闹起害羞。
黄芪也没说话,打了个呵欠。
华瑾忙道:“哎哟,娘娘乏了是吧,吃了再睡可好?膳食已经准备好呢。”
黄芪拍拍小肚子,微微咕咕叫,有点小饿,仰头探向外面,看太阳所在的位置也快午时了。不知道洪姑姑和文珂如何,想去看看,又怕不合时宜,再忍忍吧。等洪姑姑回来复命,她下午睡醒再去。
华瑾见黄芪若有所思,忙问:“不知娘娘有何忧虑,老奴可能分忧?”
就算华瑾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证明她要投诚,黄芪不会把秘密告诉她,淡声道:“不管了,还是传膳吧。”
华瑾想到文珂之事,之前自己用了最磨人的手段,文珂都不肯供出幕后指使,怕是与宫中贵人有关。听说皇后在后宫可谓气势凌人,应该树敌不少,难免有人因私怨而加害于她。
但华瑾决定不再插手,免得洪姑姑以为她要争宠,伤了她们主仆情谊,虽然她自信若想到宫里去,也去得,但终究不好。